第一卷 第3章 清除内奸定军心,佳人夜访献良策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清辞仰起头,没有躲避。

两人对视了片刻。

扶苏忽然伸出手。

沈清辞心中一紧,但强忍着没有后退。

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从她肩上拈起一片雪花。

“姑娘今夜来此,冒着天大风险。这份情,本公子记下了。”

扶苏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赵荣那边,本公子已布下天罗地网。今夜过后,上郡再无内患。至于咸阳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幅帛书上。

“等本公子到了咸阳,姑娘可愿随军同行?”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敛衽:“民女愿往。”

扶苏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姑娘昨夜送的那瓶药,本公子用了,确实灵验。多谢。”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分。

“公子客气。那药……本就是给公子准备的。”

扶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笑起来的样子,比方才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要好看许多。

“天色不早了。”他收回目光,“姑娘回去歇息吧。今夜风大,路上小心。”

沈清辞点点头,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走到帐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下,扶苏正低头看着那幅帛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她看了一瞬,然后掀帘而出,消失在风雪中。

五、火起人擒

子时三刻,夜深人静。

军需大营中,赵荣悄悄走出自己的帐篷。他换了一身夜行衣,手里提着一个陶罐,里面装满了猛火油。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巡营士卒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他贴着帐篷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粮草大帐摸去。

粮草大帐是整座大营最大的帐篷,里面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粟米、干肉、草料。一旦起火,半个时辰就能烧光。

赵荣摸到大帐侧面,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便蹲下身,拧开陶罐的盖子,准备往帐布上泼油。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一柄冰凉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

赵荣浑身僵硬,手里的陶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猛火油洒了一地。

火光骤亮。

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蒙恬一身戎装,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赵荣,冷笑一声:

“赵司马,深更半夜不在帐中歇息,跑来粮草大帐做什么?”

赵荣脸色惨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蒙恬挥了挥手:“带走!让公子发落!”

两名亲兵把赵荣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押着往中军帐走去。

片刻后,中军帐内。

赵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扶苏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个咸阳送来的小竹筒。

“赵司马,这竹筒里的字,写得不错。‘扶苏未死,事败。速灭口,嫁祸蒙恬’——赵高倒是挺看得起你。”

赵荣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扶苏看着他,忽然问:“那个送信的人呢?”

赵荣一愣:“他……他应该还在营中……”

扶苏笑了笑,看向蒙恬。

蒙恬抱拳道:“公子放心,王离已拿住了。那小子还想跑,被射了一箭,现在绑在帐外。”

扶苏点点头,又看向赵荣。

“赵司马,你可知罪?”

赵荣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小的知罪!小的知罪!求公子饶小的一条狗命!”

扶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掌管军需三年,虽有通敌之实,却无贪墨之举,也没有克扣军粮。这一点,本公子记下了。”

赵荣一愣,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扶苏继续说:“但通敌就是通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看向蒙恬:“蒙将军,把他押下去,先关起来。等我们南下之后,让他戴罪立功——把所有知道的内情都写下来,日后有用。”

蒙恬抱拳:“末将领命!”

赵荣被拖下去后,帐中重归安静。

扶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澄澈如洗,满天星斗闪烁。

远处的医帐还亮着一点灯火,在茫茫雪夜中格外显眼。

扶苏望着那一点光,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蒙将军,你说……这世上,真有那样的人吗?”

蒙恬一怔:“公子说的是……”

扶苏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点灯火,看了很久很久。

翌日清晨,阳光照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上郡大营,中军校场。

十三个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校场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士卒,戈矛如林,旗帜如云。

扶苏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那十三人。

“你们之中,有人是赵高安插的眼线,有人是收钱办事的探子,有人是准备刺杀本公子的死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按军法,通敌者,斩。刺王杀驾者,夷三族。”

那十三人脸色惨白,有的浑身发抖,有的大喊冤枉,有的闭目等死。

扶苏等他们闹够了,才继续说:

“但本公子今日不杀你们。”

校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扶苏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

“你们中,有七人只是贪图钱财,传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罪不至死。”

“有五人虽为心腹,但尚未动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至于那个准备刺杀本公子的——”

扶苏目光落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侯身上。

“本公子给你两条路:一是按军法处斩,二是戴罪立功。你自己选。”

那军侯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磕了一个头:“罪将愿戴罪立功!”

扶苏点点头,看向另外十二人。

“你们也一样。本公子给你们一个机会——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事都写下来,包括赵高在别处的暗桩、眼线、死士。若写得好,本公子既往不咎。若再敢有二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本公子不杀人,但本公子手下的人,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那十三人磕头如捣蒜,连连称是。

扶苏挥了挥手,亲兵上前,把他们押了下去。

校场上,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公子仁德!”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起:

“公子仁德!公子仁德!”

扶苏站在点将台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将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他偏头看向蒙恬:“蒙将军,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大军开拔,南下咸阳!”

蒙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

阳光照在长城上,积雪开始融化。

三十万大军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而此刻,远处的医帐门口,一个青布棉袍的身影正静静望着这边。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士卒,落在点将台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许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话,被风吹散在晨光里:

“公子,民女等你兵临咸阳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