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面龙旗。

身后,幸存将士陆续登峰,整齐列阵,一同仰望。

无人言语,可每个人心中都翻涌着同一种情绪——

那些回不来的兄弟,用命换来了这面旗立在此地。

扶苏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万余将士。

“这面旗,从今日起,插在白登山。”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千年万载之后,但凡有人踏上此山,抬头一见,便知——这是大秦疆土!”

士卒们眼中燃起火焰。

“这片土地,是你们用命换来的。”扶苏继续道,“朕不会忘,大秦不会忘,后世子孙,更不敢忘。”

他猛地提气,声震群山:

“将士们——你们,是大秦的英雄!”

万余人齐齐跪倒,声浪直冲云霄:

“陛下万岁——!”

“大秦万岁——!”

呼喊震得山雪簌簌坠落。

扶苏立在旗前,眼眶微热,却没有落泪。

他是皇帝。

皇帝不流泪。

皇帝只带着活下来的人,继续往前走。

往北?往西?去往更遥远的未知之地?

他暂时不知。

但他清楚,无论去往何方,这些人都会跟着他。

因为他带他们赢了。

因为他带他们活下来了。

因为——他是他们的皇帝。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名士卒飞奔而来,神色激动又紧张:

“陛下!打扫战场时,兄弟们发现——匈奴军中,有西域人!”

扶苏瞳孔骤然一缩。

快步下山,来到担架旁。

一具遗体穿着匈奴皮袍,可那张脸——

高鼻深目,发色微卷,绝非匈奴样貌。

扶苏蹲身,掀开衣襟。

内里缝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扭曲纹路,似蛇似刀,诡异狰狞。

与芈瑶信中所提“罗马”记号,一模一样。

扶苏攥紧铜牌,站起身,望向西方。

天色湛蓝,澄澈如洗。

可那片湛蓝之后,藏着的是什么?

月主口中的异域势力?

罗马使者?

还是……更深的阴谋?

他忽然想起蒙恬昏迷前反复呢喃的那句话:

“匈奴军中有西域人……”

西域人。

罗马人。

为何会出现在匈奴军中?

他们与右贤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扶苏眸色沉如寒潭。

“传令。”他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打扫战场,每一具尸体都给朕看清楚。但凡西域面孔,单独安葬,单独造册,一具都不许漏,朕要亲自彻查!”

“得令!”

士卒飞奔而去。

扶苏走至半途,忽然驻足,回头望向山巅那面黑龙旗。

旗帜迎风狂舞,如龙欲飞天。

而他的心,早已越过群山,投向更远的西方——

西域。

罗马。

还有月主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话:

“先帝有遗命。西域有一样东西,关乎嬴氏千秋。”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查清楚。

不为霸业。

不为威名。

只因为——

他姓嬴。

他不能辱没这个姓氏。

(本章完)

章末钩子

本以为白登山大捷可暂安北疆,可掌心那块罗马铭牌,却硌得他骨节生疼。

西域之人,为何会藏在匈奴军中?

蒙毅快步追上,低声禀报:“陛下,西域面孔的遗体,一共十七具。每具身上,都带有同款铜牌。”

扶苏低头,凝视掌心纹路。

弯弯曲曲,像蛇,像刀,又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他猛地想起芈瑶信中惊心一句:

“罗马人已至南海。”

北疆。

南海。

西域。

一张网。

一张月主编织了整整四十年的大网。

扶苏抬眼,西望万里。

指尖缓缓按在剑柄上。

一道新令,即将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