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站起来,对蒙毅说:“抬他下去,换药。伤口再崩,朕拿你是问。”

蒙毅抱拳:“是!”

担架被抬走。

扶苏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白布,看着那些跪着的士兵,看着那面还在风里飘的黑龙旗。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雪地上,照在那些白布上,照在那些幸存者疲惫的脸上。

可扶苏知道,这光,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了。

当天夜里,扶苏坐在篝火边,怀里揣着那块罗马铭牌。

蒙恬被抬过来,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火,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蒙恬开口:

“陛下,您昏迷前说的那个名字,是‘王’还是‘冯’?”

扶苏转头看他。

蒙恬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得不像个重伤的人。

“臣昏迷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

扶苏沉默了几息,点头。

“你说,‘王’。”

蒙恬的眼睛眯起来。

“王……”

他喃喃重复,然后突然看向扶苏:

“陛下,臣怀疑——王离的父亲王贲,死得有些蹊跷。”

扶苏瞳孔一缩。

“王贲?”

“是。”蒙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当年王贲率军出征匈奴,打得好好的,突然就死了。死因是‘旧伤复发’。可臣记得,他出征前还好好的,还在咸阳跟臣喝过酒。”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你查过?”

“查了三年。”蒙恬看着火,“可什么都查不出来。王贲的尸体运回咸阳就埋了,不让任何人看。当时经办此事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扶苏:

“赵高。”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扶苏的手,缓缓握紧。

赵高。

又是赵高。

“你有证据吗?”

“没有。”蒙恬摇头,“只是怀疑。可臣昏迷前,听见那些西域人喊的,就是‘王’这个音。臣醒来后想了很久——他们喊的,会不会是‘王贲’?”

扶苏沉默了很久。

篝火噼啪作响。

火星溅起来,落在他袖子上,烫出一个小洞,可他没动。

“这事,”他终于开口,“朕记下了。等回咸阳,朕亲自查。”

蒙恬点头。

“陛下,”他突然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说。”

“臣怀疑,王贲的死,和西域有关。”

扶苏转头看他。

蒙恬的眼神很认真:“当年王贲出征匈奴,打的正好是西域那一带。他死之前,曾派人送信回咸阳,说在西域发现了一样东西。可那封信,还没送到咸阳,他就死了。”

扶苏心里一跳。

“什么东西?”

“不知道。”蒙恬摇头,“信被烧了,只剩下半截。那半截上只写了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赢氏千秋’。”

扶苏的手,猛地攥紧。

赢氏千秋。

月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先帝有遗命,西域有一样东西,关乎赢氏千秋。

他爹。王贲。西域。赢氏千秋。

这些碎片,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连起来。

“那半截信呢?”

“在臣府里。臣藏了三年。”

扶苏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蒙恬,”他低头看着担架上的人,“你帮朕盯着北疆。盯着匈奴,盯着西域那边——但凡有动静,立刻报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