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那块刻着母亲笔迹的木牌已是今日最大的惊雷,可下一秒交州码头上跪满的越人首领中,有一张脸让她浑身的血一瞬间冻住——

掌心那块木牌还带着体温,便成了这南疆海岸最刺骨的寒冰。

芈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船队缓缓靠岸。交州的码头比番禺小得多,只有几个简陋的栈桥伸进海里。可码头上跪满了人——交州各部的首领、长老、带着孩子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们穿着和番禺越人相似的衣裳,可脸上那些图腾,比番禺的更复杂,更古老。

最前面跪着三个老人。

中间那个,须发皆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纹路,像是被南疆的风吹了一辈子。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男子,腰间佩着刀,一看就是部落的勇士。

芈瑶的目光,落在左边那个中年男子脸上。

那张脸——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那块木牌。

那张脸,她见过。

在梦里。

在她娘临死前的呓语里。

“娘娘?”章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芈瑶没答话。

她只是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个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轮廓。

不可能。

那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二十年前。

死在她面前。

扶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清辞?”

芈瑶转头看他。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扶苏的眸色一沉,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芈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把手里那块木牌,塞进扶苏手里。

扶苏低头看。

木牌正面,是弯弯曲曲的罗马符号。

木牌背面,刻着四个字:“章邯亲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清辞吾儿,娘在西域等你。”

扶苏的手,顿住了。

清辞。

那是芈瑶的闺名。

只有她娘知道。

她娘——早就死了。

死在二十年前。

可这字迹,是新的。

扶苏抬起头,看着芈瑶。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火,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臣妾的娘……还活着。”

扶苏握紧她的手。

“朕陪你去查。”

芈瑶点头。

两人下了船。

码头上,那三个老人已经站起来,迎上前来。

最前面那个,颤颤巍巍走到扶苏面前,跪下,磕头。

“交州部首领阿骨,参见陛下!”

他身后那些人,齐刷刷跪下去,磕头。

扶苏扶起他。

“老人家请起。”

阿骨站起来,看着扶苏,老泪纵横。

“陛下,草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您了。”

扶苏看着他。

“等朕?”

阿骨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双手呈上。

“这是二十年前,一个人托草民保管的。他说,等大秦的皇帝来了,交给皇帝。”

扶苏接过,展开。

是一卷羊皮。

羊皮上画着一张地图——比卢修斯那张更详细,更古老。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最西边,画着一个圈。

圈里写着两个字:

“罗马”。

扶苏的眸色沉下来。

“谁给你的?”

阿骨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人说,他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章邯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