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小心’。”扶苏接过话头,“还是想说‘心腹’?”
芈瑶摇头,又看了一遍那道划痕,忽然道:“陛下,您看这里。”
她指着划痕的起笔处。那道横的最左边,有一个极浅极浅的点,像是刻痕刚要落笔,又停住了。
“他犹豫了。”芈瑶说,“他想刻一个字,刻到一半,又怕被人发现,所以只刻了这几笔。”
“那他想刻的,到底是什么字?”
芈瑶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南方。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得武关城头的旗帜猎猎翻飞。可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光,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那片瘴疠弥漫的苍梧深山里。
“臣妾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臣妾知道,刻这道痕的人,一定在等臣妾去。”
“他在等一个能看懂这道痕的人。”
“他在等——臣妾。”
扶苏握住她的手。
掌心贴掌心,温度递温度。
“朕让李信加派人手,护你南下。”
“不。”芈瑶摇头,“李信的人要守城、要盯山口、要防桀猛突袭。臣妾带穆兰女兵营就够了。”
“穆兰只有五百人。”
“五百个愿意为臣妾死的姐妹,比五万个不知根底的兵更稳。”
扶苏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南海追凶时敢冒死出海的女子,看着这个在荒岛上亲手杀月主的女子,看着这个刻了三千二百辆粮车、千里送粮救他的女子。
他知道拦不住她。
他也不想拦。
他只想让她知道——
“朕给你一道密旨。”扶苏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落墨,字字如刀,“若南疆有变,你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任何人敢拦你,杀无赦。”
他盖上玺印,将密旨递给她。
芈瑶接过,没看,直接收进袖中。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当年在楚地初见时那样,明亮又柔软:“陛下就不怕臣妾拿着这道密旨,在南疆胡作非为?”
“你不会。”扶苏也笑了,笑意很淡,却深,“你是朕的皇后,不是朕的敌人。”
芈瑶眼眶微微一热,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天光。
“明日一早,臣妾就出发。”
“好。”
“臣妾每十日给陛下写信。”
“朕等着。”
“若臣妾信里只写一个字,陛下不许生气。”
“你写什么,朕都看。”
芈瑶忽然转身,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臣妾若在南疆遇到那个刻痕的人,一定把他救出来。”
扶苏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救不出来也没关系。”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平安回来就行。”
“你若有事——”
“臣妾知道。”芈瑶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有泪光,却没落下来,“臣妾若有事,陛下让百越陪葬。”
“可臣妾不会有事的。”
“臣妾还要陪陛下看遍天下江河,怎么会让自己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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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芈瑶没睡。
她坐在灯下,把那封李信送来的密报看了又看,把那道没刻完的划痕描了又描。
“一道横,下面两笔。”
一个没刻完的“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