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红旗”能挡住索罗斯的飓风吗?

“我看情况。”陈默打断他,“系统没信号的话,我不动。”

赵建国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不可理喻。

走出营业部,秋天的夕阳把四川北路染成金色。梧桐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地落。陈默踩着落叶往前走,脚步声很轻。

他想起四年前,1993年熊市开始时,也是这样。市场刚开始下跌时,人们都说“正常调整”“洗洗更健康”。跌到一半时,开始找理由:“经济基本面没问题”“政策会托底”。跌到最后,才承认是熊市,但已经晚了。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人性从未改变。

走到苏州河边时,手机响了。是很少主动联系他的老陆。

“在哪儿?”

“苏州河边。”

“站着别动,我过来。”

十分钟后,老陆骑着那辆老式自行车出现了。他在陈默身边停下,锁好车,走过来。

“今天操作了?”老陆问。

“买了20万国债,其余现金。”陈默说,“股票空仓。”

老陆点点头,看着河面。河水浑浊,漂着几片落叶。

“有人笑你胆小吧?”

“嗯。”

“正常。”老陆说,“在市场里,大多数人只会用一种标准衡量对错:赚了就是对的,亏了就是错的。短期涨了就是英明,短期跌了就是愚蠢。”

他顿了顿:“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投资是长跑。今天的‘胆小’,可能是明天的‘明智’。今天的‘勇敢’,可能是明天的‘鲁莽’。”

陈默沉默。老陆的话像暖流,稍微融化了他心里的冰。

“陆师傅,您觉得……这次真的不一样吗?”他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A股真的能抗住?”

老陆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陈默第一次见他抽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秋日的空气中缓缓上升,散开。

“1994年,墨西哥金融危机。”老陆缓缓开口,“比索暴跌,股市崩盘。当时美国经济学家都说:这只是墨西哥的问题,美国经济强劲,不会受影响。”

“结果呢?”

“结果危机蔓延到阿根廷、巴西,最后连美国股市也受到冲击,道琼斯指数单日跌了3%。”老陆弹了弹烟灰,“资本没有国界,恐惧会传染。这是全球化时代的基本规律。”

他看着陈默:“你说‘中国特色’,没错,中国确实有资本管制,有政策工具。但这些工具,是盾牌,不是免疫药。盾牌能挡住一部分冲击,但不能让你完全不受伤害。”

“那A股会跌多少?”

“我不知道。”老陆坦诚地说,“也没人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当风暴来临时,站在露天的人,比躲在屋里的人更容易受伤。”

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你的系统让你躲进屋里,是对的。即使屋外的人嘲笑你胆小,即使屋外可能偶尔有阳光——但只要风暴还在,屋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默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谢谢陆师傅。”

“不用谢我。”老陆推起自行车,“谢你自己的系统。是你设计了它,现在是它在保护你。”

他骑上车,又回头说了一句:“记住,在风暴眼中,保持清醒就是最大的勇气。而大多数人,会在风雨中迷失方向。”

自行车吱呀吱呀地远去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老陆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河对岸,陆家嘴的工地还在施工,塔吊上的灯光像星星落在地上。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还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而一场远方的风暴,正在考验这片土地的抗风险能力。

陈默不知道考验的结果。

但他知道自己的选择:相信系统,相信数据,相信风险管理的原则。

即使孤独,即使被嘲笑,即使可能错过短期机会。

因为投资这场长跑,比的不是谁某一段跑得快,而是谁不摔倒,谁能跑到终点。

他转身,朝亭子间走去。

脚步很稳。

因为心里有灯。

那盏灯,叫纪律。

那盏灯,叫系统。

那盏灯,在风暴来临时,依然亮着。

指引方向,抵抗黑暗。

第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