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过客终成主角

“我已经转到您账户了,多付了一个月,当作感谢。”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等等,我现在上来,把押金退给你!”

五分钟后,房东太太气喘吁吁地上楼。她塞给陈默一个信封,里面是押金,还有两百块钱。

“这钱你拿着,阿姨请你吃饭。”房东太太眼睛有点红,“小陈,阿姨看着你七年,从一个小伙子变成现在这样……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以后常回来看看。”

“会的。”陈默接过信封,“谢谢阿姨。”

房东太太下楼后,陈默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拉起行李箱,背上背包,拎起两个纸箱。还有一箱书,他叫了快递,明天来取。

走出亭子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安静而缓慢。

他关上门,钥匙留在锁孔里。

走下狭窄的楼梯时,每一步都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一楼烟纸店的老板娘看到他提着行李,探出头来:“小陈,搬家啊?”

“嗯。”

“搬到哪里?”

“浦东。”

“哟,好地方!”老板娘笑道,“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这条弄堂!”

“不会。”

走出弄堂,陈默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去哪里?”

“外滩。”

出租车驶入车流。陈默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这条他走了七年的路,两旁的店铺、梧桐树、公交站,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知道哪家面馆的浇头给得多,哪个报刊亭的《中国证券报》到得早,哪个路口红灯最长。

但现在,他要离开了。

车到外滩,陈默付了钱,取下行李。他让司机稍等,自己走到防汛墙边。

傍晚的外滩,游人如织。夕阳把黄浦江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对岸,陆家嘴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格外壮观:东方明珠、金茂大厦,还有更多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吊塔林立,灯火渐次亮起。

陈默望着这片景象,看了很久。

七年前,他第一次来外滩时,对岸还没这么多高楼。东方明珠刚建到一半,金茂大厦还没开工。那时他看着对岸的工地,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与自己无关。

而现在,他要去那个世界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老陆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除了之前看到的那句话,还有一行新写的小字,笔迹很淡,像是思考时随手写下的:

“所有伟大的投资者,最终都是哲学家。因为他们交易的不仅是股票,是对世界的理解,对人性的洞察,对时间的敬畏。”

陈默合上笔记本,放回背包。

他回到出租车,对司机说:“去东昌路渡口。”

渡口人不多,这个时间点,过江的人大多是下班回家的。陈默买了两块钱的船票,提着行李走上渡轮。

发动机轰鸣,渡轮缓缓离开码头。江风很大,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柴油味。陈默站在船舷边,看着浦西渐渐远去。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暮色中亮起灯光,像一条金色的项链,挂在黄浦江边。那些建筑他大多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它们很老,见证了上海百年沧桑。

而在他身后,浦东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那些高楼上的灯光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冷峻的白光、蓝光,像一把把直插天际的剑。

一江之隔,两个时代。

渡轮靠岸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陈默提着行李下船,站在浦东的土地上。

这里和浦西完全不同。街道更宽,楼更高,人更少。空气中有一种崭新的味道,混合着水泥、玻璃幕墙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未来的气息。

他叫了另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

“金茂大厦。”

出租车沿着世纪大道行驶。这条路很宽,双向八车道,路灯明亮,车流顺畅。两旁是各种金融机构的招牌:银行、证券、保险、基金。每个招牌都很大,很亮,透着资本的力量。

金茂大厦出现在前方时,陈默屏住了呼吸。

他以前在浦西看过这座楼很多次,但都是远远的。现在近距离看,它高得令人眩晕。88层,420米,中国第一高楼。建筑外形像竹子,节节高升,顶部是尖的,直指夜空。整个楼体通体透亮,玻璃幕墙反射着周围的灯光,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塔。

车停在大厦门前。陈默付钱下车,站在广场上仰望。

很多人从大厦里进出,都穿着正装,步履匆匆。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职业套装,手里提着公文包或笔记本电脑。他们说着普通话、上海话、英语,谈论着交易、项目、融资、并购。

陈默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纸条。老陆给的,上面有林镇南的电话。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号。

铃声响了三声,接通。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普通话标准,略带广东口音。

“请问是林镇南先生吗?”

“我是。哪位?”

“我叫陈默。老陆让我联系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默。”林镇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老陆提过你。你现在在哪里?”

“在金茂大厦楼下。”

“上海?”

“对。”

“来深圳。”林镇南说得很直接,“下周一,到我办公室。地址我发你短信。”

“好。”

“带两份东西:一份是你过去三年的交易记录和业绩证明;一份是你对当前市场的看法,不超过三千字。”

“明白。”

“还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陈默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江风吹来,有些凉。他抬头,再次仰望金茂大厦。88层,每一层都亮着灯,每一层里可能都在进行着重要的金融交易、商业谈判、资本运作。

他知道,下周一去深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离开上海这个他生活了七年、学会了所有投资知识的地方。意味着他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环境:私募基金,机构投资,更复杂的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