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把酒杯往前送了送,似是催促她快喝。

褚凭摇接过合卺酒仰头一饮而尽,刚准备倒扣空杯,以示杯中酒皆饮尽,却看到他想要抬起胳膊圈住自己的动作,不由得一愣。

“我忘了还要交杯,要不再来一次?”褚凭摇舔了舔唇瓣上沾染的酒渍。

江蓠浅笑,摇了摇头,学着她的模样,也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他的酒量不好,一杯酒水刚下肚,眼尾就泛起绯红,似是鼓起勇气般,缓慢地低头,垂眸锁定她的唇。

“等等。”褚凭摇抬手抵住他的胸口,“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办。”

江蓠显然没料到她的动作,整个人僵了一瞬,仍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语气却带点委屈,“怎么了?”

“按照我族传统,新人大婚当晚,需要互换半枚内丹融合,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寿元同享,休戚与共,你愿不愿意?”

褚凭摇认真地看他,一字一句道。

幽深漆黑的双眸望着她,就在她以为江蓠不会回应时,他缓缓开口,“自然,你是我的妻,莫说内丹,你想要我的一切,我都可以奉上。”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褚凭摇推开他,打坐吐纳,双手捏决动作繁复,片刻之后,一枚拇指大小散发着浅淡光芒的圆珠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江蓠目光灼灼地望着圆珠,不需要整枚,只要半枚,就能让濒死的小师妹重新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也不想骗凭摇,但小师妹是他前任恩师的唯一女儿,恩师大限将至,唯独放心不下小师妹,于是将她托付给自己照顾。

如今恩师已去,小师妹也快要活不成了,她是因救自己才受重伤,于情于理,他都该救她。

可如果让凭摇知道,他要用她的内丹救治小师妹,她肯定不会同意。

没了内丹,褚凭摇只是修为倒退几百年,却能挽救小师妹的性命,等救活小师妹,他一定向她负荆请罪,从今往后,直到生命尽头,他都会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

“我的内丹你可收好了,丢了唯你是问。”

江蓠还未结丹,暂时还不能分出自己的那部分。

褚凭摇将内丹一分为二,一半正要交到江蓠手心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师兄,小师妹她快不行了,你准备好了没有。”云逸在门外急得来回踱步,“清岚在那守着呢,你要是……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我……稍后就过去。”江蓠攥紧身下衣摆,虽然还在陪褚凭摇,却时不时朝门口看去,面上浮现出一丝藏不住的纠结。

“你不去看看?”褚凭摇定定地看着他,“小师妹是谁,她现在好像很需要你。”

江蓠勉强撑起嘴角,“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不该让旁人打扰,至于小师妹,她是我恩师的女儿。”

“你们关系很好?”褚凭摇追着问。

“嗯。”江蓠点了点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些按捺不住,主动伸手,想要从她手中接过半枚内丹。

谁知褚凭摇往后躲了躲,“你急什么,你在意她,又为什么同我成婚。”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半枚内丹,恍然大悟,嘴角的笑全是苦涩,“你想要我的内丹救她的命?”

江蓠见隐瞒不过去,只好全盘承认,“是,凭摇,我需要你的内丹去救她,毕竟她是因为我才快没命。”

褚凭摇笑着落泪,心痛得几乎快要碎掉,“所以你答应我的大婚,其实全是假的?”

面前的男人见她如此,顿时慌乱起来,双手想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听他解释,却扑了个空。

“不,我是真心想和你成婚,掌门说,只要你愿意献出半枚内丹,他就可以说服众长老,不计较你的妖族身份,松口让你我结成道侣。”

褚凭摇什么都听不进去,脑中全是被欺骗后的恨意,“所以你给我的灵宝,也是假的,它根本就不能瞒住我的气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隐隐有堕妖之势。

出乎江蓠意料,她竟变得如此偏激。

大妖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

他必须想办法让褚凭摇平静下来。

偏偏云逸还在外面催,“小师妹提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念你的名字,想要见你最后一面,大师兄,再不去来不及了。”

褚凭摇双目赤红,五指成爪,虚空朝噪音来处一挥,罡风猎猎,云逸被砸出去的门压着飞出好远,落地时只剩沉闷坠落声。

江蓠都不确定,如果不经抵挡,他能否受住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