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在风中纠缠又分开。
“没事了。”
祁渊的声音沙哑。
长宁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呢?让我继续当大祁皇妃么?”
祁渊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谁也没有再开口。
阿九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爷,这么多人看着,传进陛下耳朵里怕是不好,还是先回去复命吧。”
祁渊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走。”
祁渊松开长宁的手,退后半步,正要转身。
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祁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推开长宁。
一柄细长的弯刀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划破了他的衣袍。
数十道黑影从墙头、屋顶、破门同时涌出,无声无息,落地无声,像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魅。
他们穿着黑金劲装,面蒙黑布,手中握着细长的弯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是大祁历代只听命于皇上的黑金卫!
祁渊眼眸一敛,拔剑在手。
“你们这是做什么?!”
黑金卫首领站在最前面,声音毫无起伏。
“陛下有令,请渊王赴死。”
祁渊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阿九第一个炸了,举刀挡在祁渊面前,眼睛通红。
“我们王爷刚刚护驾有功!陛下居然要杀了王爷!?”
黑金卫首领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刀,低呵、
“杀。”
数十道黑影同时而动,举刀砍向祁渊。
祁渊提剑迎了上去,剑锋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
长宁一步步后退,退到墙角。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是祁曜会干出的事。
但愿,这次之后,祁渊能看破一切,下定决心,自己称帝当个明主。
长宁攥紧手中的短铳,目光死死盯着院中那片厮杀的漩涡。
黑金卫越来越多。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黑色潮水。
刀光如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串血花。
祁渊被围在中间,剑在他手中翻飞如轮。
他杀了一个,又扑上来两个;
杀了两个,又涌上来四个。
黑金卫的尸体在他脚下堆了一圈,他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刀锋碰撞声、皮肉撕裂声、闷哼声、倒地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风雨。
长宁看着祁渊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衣袍被割破一道又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片又一片暗红。
她心中抽痛,但却唇瓣紧抿,咬紧牙关,收回目光。
长宁转身冲向院门口那匹还在原地打转的战马。
那是祁渊的马,通体漆黑,四蹄修长,鞍辔俱全,正焦躁地刨着蹄子,像是也感觉到了战场的血腥气。
长宁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
长宁伏低身子,攥紧缰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院中。
祁渊正被四个黑金卫同时围攻,剑光交错,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寒光之中。
他猛地转头,朝长宁的方向看去。
隔着满院的刀光剑影和飞扬的尘土,他们的目光短暂地撞在了一起。
“阿宁!!!”
祁渊的声音被刀剑碰撞声淹没,嘶哑急切。
长宁没有回头。
一夹马腹,策马冲出冷宫破败的院门,朝着宫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如雷,夜风在耳边呼啸。
身后传来祁渊的一声低吼,和刀剑刺入皮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