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记得那时,她捧着盒子站在棠下,那位十九岁的少年都护坐在上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的惊人,像是野兽带着倒刺的舌头,粗暴地舔舐着她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让她竟生出一种宛若实质的刺痛感——只可惜,她当时太年轻,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捧着盒子的手指有些发白,颤颤将盒子奉上:“...这是我家中所有家产,田产地契,金银珠宝悉数在此,若都护能救回我父亲,我甘愿将家产悉数奉上,只求大人...”

霍闻野上下扫了她几眼,表情玩味地截断她的话:“你竟然会来求我?”

沈惊棠一怔。

明明两人没有任何交际,怎么霍闻野这话倒是认识她一般?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霍闻野便随意扫了眼她手里的匣子,轻嗤:“这就是你求人的诚意?这三瓜两枣是打发叫花子呢?”

这样不留情面的讽刺让沈惊棠心里一慌,但他话里也不像直接拒绝的意思,为了抓住这一线生机,她当即俯身跪下:“还请大人明示。”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若霍闻野嫌钱少,她再四处凑一凑就是了,父亲的性命要紧!

“明示...你要我明示?”

他把这两个字搁在嘴里细嚼,忽地笑了。

他双手按在长案上,忽的折腰起身,大步向她走来。

沈惊棠手腕一抖,装满家财的宝匣摔落,翡翠珠玉琳琅落了满地。

他看也没看一眼,踩碎珠玉,踏过宝石,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须臾,他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这样够明了吗?”

至此,沈惊棠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豁然震了下:“大,大人,这不...”

霍闻野却没什么耐心,瞥了眼一侧的屏风——屏风后是他小憩的床榻。

他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滚出去走人,要么脱衣服躺好。”

霍闻野年少力强,犹如横冲直撞的野兽,那一晚她简直不敢回想自己是如何度过的,但事情远不止于此。

后来沈惊棠得知了这些都是他一手筹谋,试图摆脱他的掌控,却被他捉回去盖上了奴印...

她在梦里越陷越深,挣扎着醒不过来,直到有人唤她:“夫人?夫人!”

梦境被强行打断,她眼皮子上下打了几架,终于缓缓睁开眼,只是表情依旧迷蒙。

她又缓了会儿,才终于想起眼前人是谁:“二郎?”

裴苍玉原本揽着她轻拍,见她醒了,神色微松,终于松开他,又后退一步保持距离,解释:“听说梦魇之人不能强行唤醒,需得放平了轻拍叫魂,所以我才揽着你放平,并无轻薄之意。”

“...你也不用解释得这么详细...”

沈惊棠嘴角微抽,又想起一事,忙问:“成王离开了吗?”

裴苍玉摇了摇头:“他已经在府上住下了。”他见沈惊棠脸色难看,便解释:“我令人启了裴府后面的院子,中间连通的门已命工匠砌墙隔断,日后也是各走各的。”

裴府当年鼎盛的时候,裴府的大院占足了整条街,后来裴府落败,家仆管事遣散大半,裴苍玉官不过四品,用不着也用不起这么大的宅院,他不顾裴夫人摆排场的需求,自做主将后面的大半园子隔断落锁,如今正好给成王居住,倒也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