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刺得萧策安眼皮微跳。

*

用过早膳,顾云舒再次提起正事。

她垂首站在他面前,声音恭敬而克制:“夫君,母亲还在府中等着,我们今日便动身回靖州吧。”

萧策安端着茶杯,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壁,眼皮都没抬一下:“急什么。”

轻飘飘三个字,便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顾云舒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耐着性子:“君侯不日便要归府,夫君若是一直留在并州,侯府上下……不好交代。”

她不敢说“我不好交代”,只敢抬出侯府、抬出长辈。

萧策安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看得她心头微紧。

“不好交代?”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当初把我气走的是你,如今急着把我催回去的也是你。顾云舒,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语气渐冷,压迫感扑面而来。

顾云舒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却依旧低着头,不辩解,不顶撞:“是我不懂事,夫君要罚要怨,我都认。只求夫君,先跟我回靖州。”

她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求完成任务。

萧策安盯着她低垂的发顶看了许久,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模样,无论他怎么冷、怎么刺、怎么羞辱,她都一声不吭,全盘咽下。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窝火。

可凭什么呢?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蹿越高,几乎要烧尽理智。

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了顾云舒的下巴,力道大得近乎蛮横,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顾云舒猝不及防,疼得轻抽一口气,被迫撞进他那双阴鸷的桃花眼。

“顾云舒,”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淬冰,“你跟你那位宁哥哥,也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吗?”

“宁哥哥”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顾云舒脑海。

她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萧策安之所以会一气之下跑来并州,起因就是他口中的这位“宁哥哥”。

那一晚,她发着高热,昏昏沉沉、意识模糊之际,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作为妻子,在病中梦里,喊的是别人。

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受得了。

倒不是说萧策安对她有多情深义重,只是男人的尊严,容不得这般践踏。

顾云舒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颤,却依旧发不出一句辩解。

那段过往,是她一生都洗不掉的耻辱。

在嫁入萧府之前,她曾有过心仪之人。

她曾真心相待,甚至不顾母亲反对,铁了心要与他私奔。

可最后,她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夜,那人终究没有出现。

她被抛弃的消息,在通州传得沸沸扬扬,流言蜚语如刀,几乎将她整个人凌迟。

母亲之所以急着将她嫁往靖州,一方面是为了救父亲,另一方面,也是看中萧策安是外地人,不知道她在通州那些不堪入耳的旧事。

母亲以为,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往事烂在心底。

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

萧策安见她一言不发,冷笑一声,指尖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寒意刺骨:

“怎么?戳到你的痛处,就哑口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