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哭了？不喜欢吗？”

“不是。”她擦擦眼泪，“喜欢的。”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把项链递给他。

“帮我戴上。”

他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

手有点抖，扣了半天才扣上。

“好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好看吗？”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脖子上挂着那条星星项链。

在阳光里，那颗星星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着她，眼睛都直了。

“好看。”

她笑了。

从那以后，那条项链她就一直戴着。

洗澡也不摘，睡觉也不摘。

他说别戴坏了，她说坏了你再做。

他笑了，说好。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期末考试前一周，她突然病了。

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

他知道了，急得不行。

那天晚上，他偷偷跑到她家楼下。

看着她的窗户，灯亮着。

他不知道她在干嘛，但知道她在难受。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灯熄了才回去。

第二天，他买了药和水果，放在她家门口。

然后躲在楼梯间里，等着。

过了好久，门开了，是她妈。

她妈看见门口的袋子，愣住了。

然后她往楼梯间看了一眼。

他躲不及，被她看见了。

她妈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送的？”

他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

他愣住了。

“可以吗？”

“她在睡觉。”她妈说，“你等会儿。”

他跟着她妈进了门。

坐在客厅里，如坐针毡。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出来了。

穿着睡衣，头发乱乱的，脸色苍白。

看见他，她愣住了。

“陈宇俊？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来，看着她。

“你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

“好多了。”

她妈在旁边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行了，你们聊吧。我去做饭。”

她妈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

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进来的？”

“你妈让的。”

她笑了。

“我妈居然让你进来？”

“嗯。”

她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她说，“送的东西。”

他挠挠头。

“应该的。”

那天下午，他在她家待了两个小时。

她妈做了饭，留他一起吃。

他第一次在她家吃饭，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

她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爸也回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坐下吃饭。

那顿饭，他吃得很艰难。

但心里，暖暖的。

后来她病好了，他去接她。

她妈看见他，居然笑了笑。

“又来了？”

他点点头。

“阿姨好。”

她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这是好的开始。

夏天来了，期末考试到了。

她考完那天，他在校门口等着。

看见她出来，他迎上去。

“考得怎么样？”

“还行。”她说，“你呢？”

他想了想，说：“应该及格了。”

她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吃了牛肉面。

还是那家小店，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陈宇俊。”

“嗯？”

“暑假你还学习吗？”

他愣了一下。

“学习？”

“嗯。”她说，“你想考市一中，就得一直学，不能停。”

他想了想，说：“学。”

她笑了。

“那我教你。”

“好。”

那个暑假，他们几乎天天见面。

有时候在巷子里，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公园的长椅上。

她给他讲题，他认真听着。

她讲累了，他就去买水。

他做错题了，她就耐心地再讲一遍。

有一次，他突然问：“邱莹莹，你不烦吗？”

“烦什么？”

“给我讲题。”他说，“一遍一遍的，不烦吗？”

她想了想，说：“不烦。”

“为什么？”

“因为……”她说，“你每次懂了，都会笑。”

他看着她。

“我笑了吗？”

“笑了。”她说，“像傻子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

“现在也像。”

她看着他笑，也笑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

那个夏天，好像特别长。

长到可以讲完一本书，做完一本练习册。

长到可以从二十几分，考到及格线。

长到可以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独立做对一半的题。

那个夏天，又好像特别短。

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

短到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开学了。

开学那天，她去高中部找他。

在校门口等了半天，才看见他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给你送东西。”她把一个本子递给他，“这是暑假的笔记，你复习用。”

他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的字。

“你写了多久？”

“一个暑假。”她说，“每天晚上写的。”

他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邱莹莹。”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把那个本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页，都是她的用心。

每一页，都是她的付出。

他看着那些字，突然觉得，自己必须考上。

必须考上市一中。

必须跟她一个学校。

不为别的，就为她这份心。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他复读了一年，考上了。

他们一起走过高中，走过大学，走过工作，走过婚姻，走过生子，走过老去。

走了七十六年。

但每次回想起来，他记忆最深的，还是那些读书的日子。

那条巷子，那家面馆，那个路灯下的角落。

那些她讲题的夜晚，那些他听懂的时刻。

那些她生气的样子，那些他傻笑的样子。

那些年，那些日子。

真好。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

那颗最亮的，一直都在。

他看着那颗星星，轻轻说：

“邱莹莹，你还记得吗？那些读书的日子。”

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答。

他笑了。

记得的。

她都记得。

那些日子，永远都在。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