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找。”
那天晚上,她开始学织围巾。
一开始织得歪歪扭扭的,拆了好几回。
她妈看不下去了,手把手教她。
“这样,挑起来,穿过去,再挑起来……”
她学得很认真。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织一会儿。
织了一个多星期,终于织好了。
深灰色的,不长不短,刚刚好。
她看着那条围巾,心里有点忐忑。
织得还是有点歪,针脚也不均匀。
他会喜欢吗?
那天去巷子里,她把围巾藏在书包里。
讲完题,准备回去的时候,她突然叫住他。
“陈宇俊。”
“嗯?”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条围巾,递给他。
“给你的。”
他愣住了。
“你织的?”
“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织得不好,你别嫌弃。”
他接过围巾,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
看了很久。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抬起头。
看见他在笑。
那种笑,不是平时痞痞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笑。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露出来,整张脸都亮了。
“邱莹莹。”他说。
“嗯?”
“你真好。”
她的脸红了。
“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刚刚好。
暖暖的,软软的。
像她的手一样。
“好看吗?”他问。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看。”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戴着那条围巾,走了一路。
耗子看见他,愣住了。
“俊哥,又换新围巾了?”
“嗯。”
“这谁织的?比上次那条还丑。”
他踹耗子一脚。
“滚,这是我媳妇织的。”
耗子瞪大眼睛。
“你媳妇?那个初中生?”
“嗯。”
耗子看着那条围巾,酸溜溜地说:“织得真丑。”
他又踹耗子一脚。
但心里美滋滋的。
丑怎么了?她织的。
从那天起,那条围巾他就一直戴着。
天暖和也戴,天冷更戴。
她说天暖和别戴了,他说不冷。
其实有点热,但舍不得摘。
她织的,得戴着。
那年冬天,下了好几场雪。
雪天的巷子特别好看,白茫茫一片,只有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两串脚印。
有一天,雪下得特别大。
她去巷子里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身上落了一层雪。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躲?”她问。
“怕你找不到。”他说。
她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傻子。”
他笑了。
“走,去吃面。”
那天吃面的时候,她看见他的手冻得通红。
“你手套呢?”
“丢了。”
“丢了?”
“嗯,前几天不知道丢哪儿了。”
她没说话。
第二天,她去巷子里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手套。
黑色的,毛线的,看着就很暖。
“给你的。”她递给他。
他愣住了。
“你买的?”
“嗯。”她说,“昨天看见你手冻红了。”
他接过手套,看着那双普普通通的手套。
看了很久。
“邱莹莹。”
“嗯?”
“你对我真好。”
她的脸红了。
“戴上试试。”
他戴上手套,刚刚好。
大小正合适,暖和极了。
“你怎么知道我戴多大?”
她低着头,小声说:“那天你扶我过马路的时候,我偷偷比了一下。”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邱莹莹,你真聪明。”
她瞪他一眼。
“快走吧,面要凉了。”
那个冬天,他们就这样互相取暖。
她给他织围巾,买手套。
他给她暖手,挡风雪。
有一次雪太大,路不好走,他干脆背她回去。
她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脖子里。
他的背很宽,很暖。
她的心跳得很快。
“陈宇俊。”她小声说。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
他笑了。
“背你,不累。”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心里暖暖的,像装了个小太阳。
那年冬天,好像特别长。
长到可以织完两条围巾,买完一双手套。
长到可以背着她走完一条又一条雪路。
长到可以从手牵手,到背着她回家。
那年冬天,又好像特别短。
短到还没来得及过够,春天就来了。
春天来的时候,雪化了,树绿了,风也变暖了。
巷子里的墙角,甚至冒出了几朵小花。
有一天,她去看的时候,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练习册,是一本诗集。
她愣住了。
“你……看诗集?”
“嗯。”他说,“耗子推荐的,说这个好。”
她接过书,翻了翻。
是徐志摩的诗集。
“你看到哪儿了?”
他指了指其中一页。
她看了看,是《再别康桥》。
“你懂吗?”
他想了想,说:“不太懂。”
她忍不住笑了。
“不懂还看?”
“想懂。”他说,“你那么喜欢看书,我也想看看。”
她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看书了?”
“没说。”他说,“但你看书的时候,眼睛会亮。”
她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所以你就看诗集?”
“嗯。”他说,“想跟你多一个共同话题。”
她低下头,看着那本诗集。
翻到第一页,上面有他写的字。
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邱莹莹,我们一起看。”
她的眼眶有点热。
抬起头,看着他。
“陈宇俊。”
“嗯?”
“我教你。”
他笑了。
“好。”
从那以后,讲完题之后,他们会多留一会儿,一起看诗。
他读,她听。
读得磕磕巴巴的,经常读错字。
她纠正他,他就重读。
有时候读着读着,他突然问:“这句什么意思?”
她解释给他听。
他听着,偶尔点点头。
有一天,读到一句: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他突然说:“这句像你。”
她愣住了。
“什么?”
“像你。”他看着她,“你低头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瞎说什么?”
他没瞎说。
他是认真的。
因为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读。
留下她一个人,脸红心跳地站在那儿。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他给了她一个惊喜。
那天她去巷子里,发现他没在。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在。
她正准备走,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邱莹莹。”
她回头。
他站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