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那天，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邱莹莹，我要当曾爷爷了！”

“嗯。”

“咱们有曾孙了！”

“嗯。”

他坐起来，又躺下，又坐起来。

她无奈地看着他。

“你睡不睡了？”

“睡不着。”他眼睛亮亮的，“太高兴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靠在他肩膀上。

“行，那我陪你聊会儿。”

他揽着她，开始絮絮叨叨。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好？”

“你起？”

“我得好好想想。”他认真地说，“得起个好听的，配得上咱们家。”

她笑了。

“行，你慢慢想。”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他规划着重孙的未来，从上学到工作到结婚，事无巨细。

她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那颗最亮的，还在。

陈暖生了个儿子。

取名叫周念。

他起的，说希望这孩子懂得感恩，记住家人的好。

她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周念。”她轻轻叫了一声。

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

他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

“嗯？”

“像你。”

她愣了一下。

“像我？”

“嗯。”他指着小家伙的脸，“你看，这眉眼，这鼻子，多像你小时候。”

她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

但他说像，那就像吧。

周念三岁那年，有一天，他带他去公园玩。

回来的时候，小家伙骑在他肩膀上，咯咯笑着。

“曾爷爷，我还要飞！”

“好，飞！”他举着小家伙，小跑了几步。

小家伙笑得更大了。

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这个老头子，都快七十了，还跟孩子似的。

那天晚上，周念走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揉着肩膀。

“累了吧？”她坐过去，帮他揉。

“不累。”他说，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她笑了。

“还说不累，都揉肩膀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

“邱莹莹。”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值。”

“怎么个值法？”

“四代同堂。”她说，“有儿有女，有孙有孙女，有曾孙。最重要的是，一直在一起。”

他点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我也是。”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虽然老了，慢了，但还在。

就像他们一样。

周念五岁那年，有一天，他突然问她：“曾奶奶，你和曾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认识的？在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

“嗯，曾爷爷那时候是个混混，曾奶奶是个好学生。有一天，曾爷爷让曾奶奶帮忙抄作业。”

周念瞪大眼睛：“曾奶奶帮他抄作业？”

“没有。”她笑了，“曾奶奶不帮他抄，但是帮他讲题。”

周念想了想，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看看旁边的他，“后来，曾爷爷就喜欢上曾奶奶了。”

“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她想了一会儿，“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周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在旁边听着，嘴角弯起来。

那天晚上，他问她：“邱莹莹，你跟念念说那些干嘛？”

她笑了。

“让他知道，他曾爷爷曾奶奶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然后呢？”

“然后……”她看着他，“让他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他好。特别好。一辈子那种好。”

他看着她，眼睛软软的。

“那我对你好吗？”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挺好的。”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那年，他七十三岁，她七十岁。

结婚五十年了。

五十年，金婚。

远远和陈暖说要给他们办个庆祝宴。

他摆摆手。

“不用，我们自己过。”

她点点头。

“我们自己过。”

金婚那天，他们哪儿也没去。

就坐在家里，做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他给她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邱莹莹。”

“嗯？”

“五十年了。”

她笑了。

“嗯，五十年了。”

他举起杯。

“谢谢你。”

她看着他。

“谢什么？”

他想了想，说：“谢谢你嫁给我。”

她眼眶有点热。

“也谢谢你娶了我。”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着星星。

那颗最亮的，还在。

“陈宇俊。”

“嗯？”

“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说，“但不管多久，都在一起。”

她笑了。

“好。”

他把她揽进怀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远处，城市的灯火闪烁。

那颗最亮的星星，也在闪烁。

像是在看着他们。

像是在祝福他们。

像是在说：

真好，你们在一起。

真好，你们一直在一起。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