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他笑了。
“你的傻子。”
那天晚上,她戴着那对耳坠,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好看。”
她笑了。
旅游回来,他们又回到了平常的日子。
每天早上,他还是会早起,给她做早饭。
每天晚上,他们还是会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那颗最亮的,一直都在。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陈宇俊,你说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那为什么它那么亮?”
他看着那颗星星,又看看她。
“因为它在等人。”
她愣住了。
“等谁?”
他笑了。
“等我。”
她眼眶有点热。
“那你等到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
“等到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颗星星。
“陈宇俊。”
“嗯?”
“下辈子,我们还一起看星星。”
他点点头。
“好。”
那一年,他七十八岁,她七十五岁。
他的身体开始不好了。
走路要拄拐杖,耳朵也背了,说话要大声他才听得见。
但他每天还是陪她遛弯,陪她种花,陪她看星星。
有一天,她问他:“陈宇俊,你累不累?”
他摇摇头。
“不累。”
“真的?”
他看着她,笑了。
“陪你不累。”
她眼眶有点热。
“傻子。”
他笑了。
“你的傻子。”
那年冬天,他生了一场病。
不是很严重,但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她天天往医院跑。
远远和陈暖让她别太累,说她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
她说没事,不看着他,不放心。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忙里忙外,心疼得不行。
“邱莹莹,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什么?”她瞪他一眼,“连水都够不着。”
他无奈地笑了。
那天晚上,她陪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响一声。
他握着她的手,突然说:“邱莹莹。”
“嗯?”
“你说,我先走的话,你怎么办?”
她心里一紧。
“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他看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我比你大几岁,身体也没你好。说不定哪天……”
“别说了。”她打断他,握紧他的手。
他偏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如果真有那天,你别太难过。”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那你要好好的,别让那天来。”
他笑了,抬手摸摸她的脸。
“我尽量。”
那天晚上,她看着他睡着,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她在心里说,陈宇俊,你要说话算话。
你要一直陪着我。
你说过的。
他出院那天,她松了口气。
他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看见她就笑。
“邱莹莹,回家了。”
她扶着他,慢慢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外面好。”
她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回家更好。”
他笑了,揽着她的肩膀。
“嗯,回家。”
那之后,他听话多了。
按时吃药,按时锻炼,不再逞强。
远远和陈暖来看他的时候,他总说:“放心吧,我还要陪你们奶奶呢,不会有事。”
她在旁边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那一年,他八十岁,她七十七岁。
结婚五十七年了。
五十七年,好像很长。
长到他们从青春年少走到白发苍苍。
五十七年,又好像很短。
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他们照例坐在阳台上,看着星星。
他突然说:“邱莹莹。”
“嗯?”
“咱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她想了一会儿:“从认识到现在,六十四年了吧。”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六十四年。”他感叹,“真长。”
她笑了。
“嫌长?”
“不嫌。”他握着她的手,“再长也不嫌。”
她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皱纹,看着他依然亮亮的眼睛。
心里暖得发烫。
“陈宇俊。”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你是对的。”
他愣了一下:“什么对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你让我帮你抄作业,我不肯。你说,我胆子大,你喜欢胆子大的。”
他笑了。
“记得。”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们会在一起?”
他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让你喜欢上我。”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试了六十四年。”
“嗯。”他笑了,“够长吧?”
她也笑了。
“够长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远处,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闪。
“陈宇俊。”
“嗯?”
“那颗星星,还在。”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
“嗯,还在。”
“就像我们一样?”
他想了想,笑了。
“就像我们一样。”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虽然老了,慢了,但还在。
就像他们一样。
那一年,他八十三岁,她八十岁。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走路要人扶,吃饭要人喂,有时候还会忘记事情。
但他从来没忘记她。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看见她在旁边,就笑了。
“邱莹莹。”
“嗯?”
“你在啊。”
她点点头。
“我在。”
他放心了。
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但不会忘记她是谁。
有一次,他看着她,问:“你是谁?”
她心里一紧。
但下一秒,他又说:“你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