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巷口那棵梧桐树上。
沈伯年看出他在犹豫,声音放低了。
“我知道你有顾虑,你退役之后一直不想抛头露面,这件事一上去就是全国甚至全世界都在看,你的身份你的过去可能都会被人翻出来。”
“我不怕被翻出来。”
“那你在犹豫什么?”
陈阳转回头看着沈伯年。
“我在想,如果上去了赢不了,丢的是整个中医的脸。”
沈伯年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老人家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你爹当年说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看来他说得没错。”
“谨慎有什么不好?”
“谨慎当然好,但有些事不是靠谨慎能解决的,这次论坛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威尔逊那套说辞就会变成定论,到时候全世界的报道里写的就是''中医在实战中无人应战'',你觉得这个后果比输了更好?”
这句话让陈阳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伯年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地喝茶。
过了大概三分钟,陈阳开口了。
“沈老,那个实操环节如果真的安排了,病例是谁来定?”
沈伯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沟通,双方各提一个病例,再由一个独立的医学委员会从中选一个。”
“选定之后双方都要按照自己的方法治疗?”
“对,先后顺序抽签决定,治疗过程全程公开。”
陈阳点了下头。
“病例的细节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发给我,我要先看。”
沈伯年放下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去。”
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沈伯年整个人的背挺直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
从茶馆出来之后陈阳给赵德山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
赵德山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阳子,这件事你要是能成,中医圈里所有人都得记你的好。”
“别说记好这些话,我先看到病例再说。”
当天下午的新闻里出了一条消息:威尔逊团队已经抵达,在机场接受了简短采访。
采访视频里威尔逊戴着他的金丝边眼镜,笑容很客气,但说出来的话让所有看到的中医从业者全都坐不住了。
“我听说目前没有中医方面的代表愿意接受实操挑战,这让我很遗憾,如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那就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在真正的医学考验面前,传统疗法是站不住脚的。”
记者追问:“如果有人接受挑战呢?”
威尔逊笑了笑。
“那我非常欢迎,但我希望来的是真正有水平的人,而不只是来凑热闹的。”
这段视频在网上传开之后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太嚣张了,谁去教训教训他?”
“说实话挺心虚的,中医这边确实拿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人来。”
“你们别吵了,看看有没有哪个大佬愿意出山。”
这天晚上林萌萌在宿舍刷到了这条新闻,孙小蕾趴在她旁边一起看。
“这个外国医生也太狂了,说中医是伪科学?”
“他说的那些话有些有道理但有些太偏激了。”
许静在上铺发声了。
“他说的本质上没有错,中医在实证研究方面确实存在不足,但他以偏概全了,针灸的临床有效性在很多病症上是有数据支持的。”
孙小蕾扭头看她。
“那你说中医能赢吗?”
“看谁上场。”
林萌萌盯着手机上威尔逊那张笑容客气的脸,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打开了和陈阳的聊天记录,翻到了前两天他说的那句“在看一个老东西”。
老东西。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她拨了陈阳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