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年愣了一下。
“我们中医的诊疗体系跟西医不同,不能简单地套用双盲实验的框架来评价。”
“所以您没有对照数据?”
“我有的是两万个活生生的治愈案例。”
“没有对照组的案例在统计学上没有意义,这是科学的基本常识。”
威尔逊这句话说得不急不慢,但会议厅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
沈伯年站在台上,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但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对方拿着双盲实验的标准来卡他,他确实很难在逻辑上占到上风。
中方代表区的几个教授面面相觑,现场气氛凝重得压人。
威尔逊继续了。
“我无意冒犯沈教授您个人的临床经验,但您的个人经验不能代表一个学科的科学性,如果中医针灸真的有效,请拿出经得起检验的证据来,否则……”
他停了一下,笑了笑。
“否则在座的各位和我一样心里清楚,那些银针到底值多少钱。”
这句话的翻译声刚落地,会议厅里嗡嗡声四起。
沈伯年站在台上脸色铁青,但他一时之间确实找不到一个能在对方的逻辑框架内反击的论据。
他的学生在台下急得直握拳。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厅最后一排传来了一个声音。
“威尔逊教授,您的十年检索范围里有没有包含野战急救条件下的针灸止血和神经修复案例?”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了最后一排。
陈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威尔逊顺着翻译的方向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请问您是?”
“中方参加实操环节的代表。”
这句话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沈伯年在台上转过头来看着陈阳,绷了一下午的肩膀松了半寸。
威尔逊推了推眼镜。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您是哪个医学机构的?”
“哪个机构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刚才那段数据分析有一个漏洞。”
“漏洞?我很乐意听听。”
陈阳从后排走到了中间的过道上,声音不大但在话筒收音范围之内,会议厅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检索的那十几项研究全部是常规临床环境下的试验,样本都是慢性病患者,用的是标准穴位方案,这些试验的设计本身就限定了针灸只能在一个很窄的条件下发挥作用。”
威尔逊的笑容没有变。
“您的意思是我的检索有偏差?”
“我的意思是您用了一把只能量直线的尺子去测曲面,然后得出结论说曲面不存在。”
这句话翻译过去之后威尔逊的笑容收了一点。
陈阳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过道中间。
“针灸的核心从来不是穴位方案本身,是施针者的手法、力度、角度、时机和对患者个体状态的实时判断,同一个穴位让不同的人扎效果天差地别,您把所有施针者的水平差异抹平了做统计平均,得出来的结论当然接近安慰剂。”
会议厅里的嗡嗡声变了调子。
几个中方代表区的教授开始点头。
威尔逊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那按照您的逻辑,针灸的疗效取决于个别天才施针者的水平,而不是一个可以标准化推广的医学方法,这恰恰证明了它不具备科学的可重复性。”
“外科手术的成功率也取决于主刀医生的个人水平,您会因为不同医生的成功率不同就说外科手术不是科学吗?”
这句话让威尔逊的嘴合上了两秒钟。
会场里有人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沈伯年在台上看着陈阳的背影,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
威尔逊重新调整了坐姿,脸上的从容还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轻松了。
“年轻人,嘴上说得再漂亮也只是理论,如果你有这个信心,那就用手来说话。”
“正合我意。”
“实操环节,你代表中方出场?”
“对。”
“你有临床执照吗?”
沈伯年在台上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