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在三十公里外的镇上,嘉措现在念初三,和很多同学一样,半个月回一次家,如果继续上学,下半年升高中,就要到60公里外的县城上学。
但嘉措不想上学了。
那天,她在村委跟阿爸说了这个想法,意料之中被教训,后来就是周赴的事,至于她要不要继续上学还没有下文。
半个月后,嘉措回家,家里没人。
嘉措跑向马棚:“珍珠!”
珍珠抬首,长嘶一声回应。
嘉措走到珍珠身边,摸摸它油亮的毛,又走到它面前,抱住它的头,她凑脸上去,它灵性地颔首,额头相抵。
嘉措:“走,我带你出去!”
嘉措将珍珠放在草原,走到村委,还没进门,就听见声音。
男人愠怒:“这些够吗?”
接着,是乒乒乓乓的杂物掉落声。
嘉措黑黝黝的眼珠机灵一转,鼓着腮帮子,蹑手蹑脚扒到门边,朝里看。
男人背对门而站,穿着黑色冲锋衣,个高,偏瘦。
这个背影,还说汉语……
嘉措立刻知道是谁了,不过还是木了半秒,才想起他的名字,周赴。
马阳坐在椅子上,和周赴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木桌,桌子右上角,一个老式的连线座机电话,桌面随意堆放一些文件。
此刻,文件被凌乱的物品掩埋。
而周赴手上,倒扣着敞开的背包,未收。
很明显,刚才乒乒乓乓的声响,是他把自己的所有家当倒在桌子上了。
马阳如是说:“我救了你的命,我要你留下来,还债。”
周赴垂下手臂,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和风度:“我知道你救了我的命,我也很感激你救了我的命,但这不是你扣下我的东西,不让我离开的理由。我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但那个盒子对我很重要。或者说,你需要多少钱?在合理范围内我都可以接受。如果你怕我跑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县城,去银行取钱,去警察局留证都行。”
马阳:“只要你留下来还了债,盒子就还给你。”
周赴:“你这是非法侵占他人财物,是犯法!”
马阳:“我只是让你留下来还债。”
眼看说不通,周赴看向旁边穿藏服,抽草烟的老人,上去理论:“你不是村长吗?他知法犯法你不管吗?我要离开这儿,我是被一个坐地起价的摩托车司机带来的,我现在要离开,请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德吉听不懂汉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他们之间有争议。
德吉转头问马阳:“?????????????????”(他说什么?)
马阳:“??????????????????????????????????????????。”(他说他想留下来,想要一份工作。)
德吉不可思议地瞄一眼周赴,吸一口烟,看向马阳:“???????????????????。”(那你安排吧。)
周赴听不懂藏语,但看得出他们之间很融洽。
穷乡僻壤,胡搅蛮缠!
周赴再难忍耐,折回马阳面前,单臂撑着办公桌,一把抓扯起电话听筒。
他要报警!
马阳淡定地抬眼:“周赴,你不想知道你爷爷去世前为什么要你陪着来格聂吗?”
周赴按拨电话号码的手指顿住,侧头看着马阳那张岁月痕迹浓厚的脸。
这事,爷爷只在电话里提过一次,这人怎么会知道?
没等周赴想下去,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一串尖锐的呼叫声。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