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措比周赴起的更早,已经骑了一圈马,回来了。
嘉措看见周赴,从马背上跳下来,她今天穿深蓝色藏式长袍,戴红玛瑙项链和耳坠,满头小辫,鬓边坠五颜六色的珠子。
从曦光中走来,笑靥灿烂动人。
周赴不理解:“这么早,骑马?”
嘉措呛嘴:“那你起这么早干什么?你又没马。”
周赴笑笑:“对了,储水缸的水,要在哪里接?”
嘉措:“储水缸没水了?”
周赴:“还有半缸。”
嘉措:“厨房门背后有水桶,你拿上,我带你去打水。”
这里没有水库工程,村民生活用水多取用井水,村里有几口井,不过冬天井水会结冰,就只能去更远的地方取用山泉水或是溪沟水。
嘉措家附近就有一口井,井上横着木轱辘,绕两指粗的井绳,绳头绑一个挂钩,刚好勾上水桶凹陷处。
周赴缓缓放下木桶,木桶漂浮在水面上,无论怎样拉扯拖拽井绳,都不进水。
嘉措在旁边笑出声,拉过井绳:“我来。”
嘉措先将木桶提起,再松手,松手时轻轻往前送一下,木桶砸破水面,桶身倾斜,很快灌满。
嘉措交错手提绳,周赴一把攥住,嘉措手里瞬间轻了。
周赴轻轻拿开嘉措的手:“我来。”
一桶水并不能添满储水缸,第二趟,嘉措没跟去。
差不多半个小时,周赴提着第二桶水回来。
嘉措坐在厨房门口,单手撑着下巴笑:“终于打上来了?”
周赴颔首,默笑着摇摇头,也是被一个小孩儿揶揄了,但说实话,打水这事真只是看着简单,其中的巧劲需要慢慢去试,去领悟。
周赴将木桶里的水倒进储水缸,再次提桶出门,路过嘉措:“你一次就学会甩桶打水了?”
嘉措仰头,因为阳光而稍微眯眼:“不知道,我有记忆时,就会打水。”
这么说着,小姑娘眼睛忽地睁大,圆溜溜,亮晶晶:“那我岂不是天生就会打水?”
周赴无语笑了,笑着笑着,心里覆上一些沉重,他对这里的贫苦又多了一层认知,这里的小孩,还没形成记忆,就在干活了。
周赴提第三桶水回来,碰上吉姆和嘉措要去挤牛奶。
周赴跟去。
搬着小马扎坐到奶牛身边,拇指和食指并拢捏住奶囊根部,轻轻用力,奶线射出。
嘉措看着周赴挤牛奶的动作:“哇!你天生就会挤牛奶!”
周赴没有解释在城市里,挤牛奶是自然农场里一项需要花钱才能体验的游乐项目,他小时候刚好体验过。
有周赴帮忙,吉姆得空去做早餐,两人挤完牛奶,早餐已经摆上桌。
四人围坐餐桌,吉姆教周赴捏糌粑。
青稞粉兑上刚挤的牛奶,加一些酥油,加一些糖,放在手里一边转,一边捏,直到变成一个圆溜溜的小团子。
嘉措捏着捏着,瞥一眼周赴,噗呲笑出声。
吉姆:“笑什么?周赴捏得很好啊。”
嘉措摇头:“没有没有。”
周赴知道小姑娘在笑什么。
他的黑色冲锋衣胸前湿着一块,是被奶牛踢的位置,脏印子用水才擦干净。
小姑娘现在笑得还算收敛,刚才在牛圈外直接从小马扎上笑到地上了。
哎。
周赴很清楚地记得,自然农场里的工作人员说:“别怕,奶牛不踢人哦。”
可这儿的奶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