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耳边咆哮。

机舱里弥漫着铁锈、机油,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上次任务没清洗干净,还是这味道已经浸透了金属舱壁。

二十几个新生挤在两侧冰冷的长凳上,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都是灰白的。

不是晕机。

是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那个名字,就足以抽干人脸上所有的血色。

南疆武大。

新生战死率,百分之七十。

机舱角落,苏沁落紧紧抱着自己的军用背包,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处泛着青白。

她旁边坐着闺蜜秦念苏,两个女孩像是被暴风雨打湿翅膀的鸟,紧紧依偎在一起,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秦念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沁落,别怕……至少,至少我们还活着,没被直接丢进地窟喂异兽。”

苏沁落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些,指甲几乎要掐进帆布里。

三天。

仅仅三天。

她从云端跌进泥沼,摔得粉身碎骨。

三天前,她还是第三武道高中的校花,品学兼优,保送京都武大的名单上,她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九十八位。

三天前,她还在憧憬着京都武大那座闻名全国的“九龙演武场”,想象着在那里修炼、突破,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三天前……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篮球场边,那个有点傻气的男生红着脸对她喊:“你若能夺得全市第一,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她当时心跳得很快,脸上发烫,拉着秦念苏就跑。

其实那句话后面,她藏了半句没说出来。

——“你若真能拿下全国第一,我就……我就什么都答应你。”

可后来呢?

后来林轩真的做到了。

全国保送生排名大赛,他像一匹黑马,横扫所有对手,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夺下了那个沉甸甸的“全国第一”。

第三武道高中因此名声大噪,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富二代、权贵子弟,挤破了头想转学进来。

而京都武大每年的保送名额,是固定的。

于是,她这个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校花”,就成了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她的保送资格,被校长谢军的女儿谢清婉顶替了。

学籍档案被动了手脚,综合评分被人为调低,甚至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她去敲校长办公室的门,手都敲红了,里面只传出一句冰冷的“正在开会”。

最后接到通知时,那个秃顶的教导主任黄磊,端着保温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沁落同学,学校综合考虑,你的发展可能更适合……南疆武大。那里是军部直属,毕业直接授衔,前途无量啊。”

前途无量?

苏沁落当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南疆武大,边境军校,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是——“绞肉机大学”。

大一新生的战死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这不是选择。

这是谋杀。

用一纸调令,把她这个“碍事”的人,悄无声息地清理掉,扔进那个血肉磨盘里,生死由命。

“沁落……”秦念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也是被顶替的受害者之一,“你说林轩他……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京都武大了?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把我们忘了?”

“别说了。”苏沁落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