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持续了六个小时。

老郑——真名郑波,五品中期,铁锈组织外编联络员,军龄十五年——比王贵硬得多。

姜海峰的刀挑断他右脚跟腱时,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只是闷哼一声,像一匹被套住脖颈却仍不肯低头的孤狼。

被按进审讯椅后,他就不说话了。

任凭萧震的亲卫如何讯问,任凭技术科将他那部加密通讯器拆成零件逐片分析,他始终闭着眼睛,嘴唇紧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林轩静静站着。

他的左胸又开始隐隐作痛。今天下午那记穿云手虽然只用了六成气血,但对尚未愈合的伤口仍是负担。军医要是知道他又动武,大概会把他按回医疗舱再躺三天。

但他不后悔。

那零点三秒的恍惚,是姜海峰完成抓捕的关键。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出掌。

“这人不是普通外围。”萧震站在林轩身侧,独眼透过玻璃望向审讯室里那道沉默的身影,“十五年军龄,五品中期,精通反审讯。程立新舍得把他派到南疆执行这种任务……”

他顿了顿。

“说明蚀脉散在他那盘棋里,分量比我们想象的更重。”

林轩没有接话。

他在看郑波的右手。

那只手被特制禁制枷锁在扶手上,五指自然张开,指节粗大,虎口有一道陈旧的疤痕。那是长期握刀的人才有的印记,刀龄至少在十年以上。

这样的武者,不会轻易背叛。

能让他甘愿沦为铁锈外围的,要么是钱多到这辈子花不完,要么是命门被人捏在手里。

而郑波押运的毒药,是冲着毁掉整个南疆新生代来的。

这种量级的任务,不可能只靠金钱驱动。

林轩缓缓开口:“查他家人。”

萧震侧目。

“十五年前入伍,今年约莫四十五岁。”林轩说,“这个年纪的五品中期,正常晋升至少能到中校。他却离开军职,隐姓埋名替铁锈跑腿。”

“要么是犯过大事,被迫退役。”他顿了顿,“要么是家人被控制,不得不卖命。”

萧震没有回应。

但他看向林轩的目光,比之前更深了一寸。

——

凌晨两点。

技术科传来消息:郑波的加密通讯器破解完成。

存贮芯片里除了那三条未发出的指令草稿,还有十七通单向接收的通话记录、一个从未拨出过的加密号码、以及一份残缺的身份档案。

档案只有第一页。

姓名:郑波。

军龄:十五年。

原服役单位:京都军区第三机动旅特种作战营。

军衔:上尉。

退役时间:十三年前。

退役原因:——

这一行被涂黑了。

墨迹不是印刷,是人为涂抹。

用黑色记号笔,一笔一笔,亲手盖住了那两个字。

萧震盯着那片漆黑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档案,说:

“接着审。天亮前,我要知道谁涂的这行字。”

——

凌晨四点十七分。

郑波开口了。

不是被熬过了头,不是被突破了心理防线。

是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审讯室角落里那盏一直闪烁的红灯——监控摄像。

然后他问:

“白天那个学员,叫什么?”

负责审讯的姜海峰没有回答。

郑波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点了点头。

“四品初期,重伤未愈,能隔着八十米用精神干扰拖慢我的步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生铁,“这种人,我十几年没见过一个。”

“他叫什么?”

姜海峰沉默三秒。

“林轩。”

郑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戴枷的双手。

“我女儿十四岁。”他说,“三年前查出经脉天生闭塞,无法修炼。有人告诉我,京都有一家私立武疗中心能做疏通手术,成功率七成,费用一百二十万。”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也没有说那一百二十万从哪来。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

“手术成功了一半。她可以走路了,但最多只能修炼到二品。每个月需要两支四品气血温养液维持经脉不萎缩。每支市价两万三。”

审讯室里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姜海峰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