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
刚才被迫承受羞辱时强压下去的酸楚,独自面对柳月花蛮横时的忍耐,还有那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盼……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决堤。
泪水再也不受控制。
它们不再是方才因为光线刺激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而是带着滚烫的温度,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被打得微红的脸颊肆意流淌。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个正一步步向她走来的身影。
阳光太亮了,他的轮廓在水光中摇曳、变形,却又无比清晰地刻印在她的瞳孔里。
透过那片泪水的帘幕,她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怒火,看到他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看到他每一步踏在地上时,那股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戾气。
可就是这样一个暴戾、危险、捉摸不定的男人,却在这一刻,踏着破碎的门与光,来到了她的面前。
李蓁蓁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终于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和难以置信的轻问:
“……阿浩……你……你怎么来了?”
宋子浩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蜷缩在椅子上、脸色煞白的柳月花身上。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旁人,仿佛整个破碎的屋子里,只有他和那个他名义上的“养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我不来,难不成让你死在这里?”
这话,是冲着柳月花说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真正回应的是谁。
李蓁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宋子浩心里其实一片冷漠清明。
他早就知道柳月花隔三差五把李蓁蓁叫过来,变着法子地折腾、索要、羞辱。
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他有意纵容的。
他就是要让李蓁蓁受委屈,让她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基地里,除了自己,无人可以依靠。
受的折磨越多,积累的委屈和恐惧越深,等到他“适时”出现,扮演拯救者的角色时,她才会越感激,越依赖,越……死心塌地。
本来,他还想再多“养”一段时间,让这根线绷得更紧些。
可惜,这次闹得太大,传得沸沸扬扬。
他再不出面,不仅柳月花这个蠢货可能真的激怒李蓁蓁,引来不可控的反弹,也会影响他在基地众人眼中的威信。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老大?
所以,他来了。
虽然比预定的“完美时机”早了那么一点,没能让她受尽煎熬、濒临崩溃后再施以援手,但……也差不多了。
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
脸颊红肿,泪流满面,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望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脆弱和……依赖。
这副模样,肯定是感动极了吧?
肯定在心里,把他的出现当成了唯一的救赎吧?
宋子浩心里那点因为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不悦,在看到李蓁蓁汹涌的泪水时,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看着柳月花,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你,很好。”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