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房东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连个屁都不敢放。

警察教育了几句,收队走人。

“这破地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赵淑梅眼眶微红,那是受了委屈后的后反劲儿,她把那一千块钱攥进兜里,大手一挥。

“搬!现在就搬!”

根本不用沈一鸣动手,沈家的叔伯姑父们挽起袖子,那一袋袋打包好的行李跟玩儿似的就被扛下了楼。

这年头,穷人家的亲情,往往就在这出力流汗的时候显得格外滚烫。

楼下,几辆摩托车和三轮车整装待发。

“大伯,三叔,姑父……”

沈一鸣拦住正要发动的车队,脸上挂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笑容。

“今天多亏了大家伙儿赶过来帮衬,这大中午的,家里也没开火,咱们去一品居,吃顿便饭再走。”

一品居?

那可是城里数得着的馆子,去那吃一顿不得好几百?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吃什么饭,家里还有活儿呢。”

“就是,一鸣你这快高考了,省点钱。”

亲戚们纷纷推辞,发动机轰隆隆响。

赵淑梅这时候刚把最后以后一个包裹塞上车,一听这话,那个要强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这辈子最怕欠人情,更怕别人看不起自家孤儿寡母。

“都别走!谁走就是瞧不起我赵淑梅!”

“今天咱们乔迁,又是脱离苦海,这顿饭必须吃!大哥,你带个头!”

大伯沈加成看着弟媳妇那张风霜的脸,叹了口气,把火熄了。

“行,听淑梅的,咱们去认认门,给新家添点人气!”

……

酒足饭饱,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新城区。

当沈小冉用钥匙拧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入户灯光自动亮起的那一刻,身后的亲戚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宽敞明亮的客厅,光可鉴人的地板砖,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县城最好的风景。

这哪里是出租房,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豪宅。

几个婶婶都不敢下脚踩那地毯,生怕给踩脏了。

“乖乖……这房子,得多少钱一个月啊?”

三姑摸着那实木餐桌,眼睛都直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赵淑梅身上。

赵淑梅心里也没底,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强撑着镇定,记起儿子之前的叮嘱。

“也没多少,一年五千。”

“五千?!”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2008年的小县城,普通人工资才几百块,一年五千那是天价。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爷爷沈加绪眉头紧锁,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老爷子一辈子节俭惯了,听不得这种数字。

“这也太贵了!咱们老家那房子一年才几个钱?这不是糟践钱吗……”

几个亲戚也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多少带着点这女人不会过日子的意味。

赵淑梅脸色一白,局促地捏着衣角,刚想解释什么。

“都给我闭嘴!”

沈加绪突然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客厅嗡嗡作响。

老爷子环视一周,目光如炬,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贵怎么了?贵有贵的道理!”

沈加绪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校门。

“这离一中只有五分钟路!一鸣和小冉每天能多睡半小时!为了孩子读书,为了能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别说五千,就是五万这钱也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