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善良了一辈子的女人,总是习惯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哪怕被娘家人吸血吸得千疮百孔,也还是狠不下心。

这就是赵淑梅,让人心疼,又让人恨铁不成钢。

“妈。”

“小冉说得对。那笔钱,是爸的买命钱。”

赵淑梅的身体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既然你开了口,我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

“明天去姥姥家,咱们做个测试。”

赵淑梅抬头:“什么测试?”

“让他们还钱。”

“不管还多少,哪怕是还一千,还五百,只要他们有这个态度,我就带他们一把。但如果……”

“如果他们还是一毛不拔,甚至跟你哭穷卖惨,那以后这门亲戚,也就走到头了。”

赵淑梅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双洞穿了一切人情冷暖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侥幸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想反驳,想说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赵淑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饭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赵淑梅心事重重地收拾着碗筷,沈小冉则气鼓鼓地回了房间,就连平时最爱看的偶像剧也没了心思。

沈一鸣摸了摸口袋里那封略显烫手的信,那是何娟给他的烫手山芋。

他起身,随手抓起外套搭在肩上,冲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妈,我出去消消食。”

没等赵淑梅回应,防盗门已经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

沈一鸣站在昏黄的光晕里,目光投向了对门的防盗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女人,卷发披散,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角的细纹。

那是朱敏,徐军现在的温柔乡。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一鸣,朱敏脸上的媚笑僵了一下。

“找谁?”

“找徐叔。”

屋内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紧接着,系着碎花围裙的徐军走了出来。他

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正在给这位真爱做宵夜。

看到沈一鸣,徐军愣住了,下意识地以为是女儿出了什么事,脸色瞬间紧绷。

“一鸣?这么晚了,是不是彤彤……”

沈一鸣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朱敏探究的视线:“徐叔,彤彤在楼下花坛等你,哭得挺凶的。”

徐军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这孩子……大晚上的……”

他慌乱地解下围裙,甚至忘了跟朱敏解释清楚,只匆匆丢下一句我下去看看,便抓起钥匙冲出了门。

朱敏在身后喊了两声,被重重的关门声隔绝在屋内。

楼道里,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回荡在空旷的台阶上。

沈一鸣领着徐军拐了个弯,在一处确定楼上视线死角的树荫下停住了脚步。

徐军气喘吁吁地四处张望,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寂。

“彤彤呢?哪呢?”

沈一鸣停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信封,递了过去。

“没来,是何老师让我把这个单独交给你。”

徐军看着那个熟悉的信封,手有些颤抖地接了过来。

“你小子……连我也敢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