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连背景音乐似乎都识趣地低了下去。
靳寒眼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温斯顿先生有何疑问,不妨直言。”
温斯顿上前几步,来到大厅中央,与靳寒相对而立。他并未看那托盘,而是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取出一份文件。
“根据我与令尊生前的约定,以及‘莱茵斯特资本’与莱茵斯特家族核心控股公司之间一系列复杂的交叉持股协议和补充备忘录,”温斯顿的声音清晰而平缓,带着律师般的严谨,“在老家主指定的继承人,也就是你,靳寒,正式接管全部家族资产与权力之前,有几项关键的、涉及‘莱茵斯特资本’重大利益的前置条款,需要得到确认和履行。”
他将文件展示给一旁的律师团负责人和公证人。“这份,是由我与令尊共同签署,并经由苏黎世顶尖律所见证的《特殊事项确认书》。其中明确约定,在继承人满足所有继承条件(包括年满三十岁、已婚、且有直系后代)后,若其本人及直系亲属(特指配偶及未成年子女),在过去十二个月内,未曾涉及任何可能对家族声誉、资产安全构成‘重大且实质性风险’的法律纠纷、安全事件或其他形式的危机,继承程序方可无障碍推进。”
他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向靳寒,但话语却如冰冷的针:“众所周知,就在不久之前,靳寒先生,您的夫人苏晚女士,以及你们年幼的双胞胎,不幸卷入了一场极其严重的跨国绑架事件。虽然匪徒已然伏法,但此次事件影响之恶劣,风险之巨大,毋庸置疑。按照这份确认书的约定精神,此事是否构成了对家族声誉和核心成员安全的‘重大且实质性风险’?在风险未得到完全、彻底的评估与消除之前,匆忙进行最终的、不可逆的权力交接,是否符合令尊设立此条款以保护家族长远利益的初衷?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大厅内一片哗然!温斯顿这番话,看似温和有礼,引经据典,实则字字诛心!他不仅质疑靳寒继承的正当性程序,更将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案重新翻出,暗示其风险未消,以此作为拖延甚至阻碍靳寒正式掌权的借口!这无异于在靳寒即将戴上家主戒指的前一刻,当众发难!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靳寒身上,有担忧,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观望。家族理事会中,几位本就对靳寒年轻上位心存疑虑的元老,神色明显动摇起来。媒体区域,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了靳寒和温斯顿,捕捉着这突如其来的戏剧性转折。
靳寒站在原地,身姿未有分毫动摇。他静静地看着温斯顿,看着对方脸上那看似恳切、实则暗藏锋芒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冷,却也一片了然。果然来了。温斯顿果然不会坐视他顺利继承。选择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以这样一种看似“依法依规”的方式发难,既避免了直接撕破脸的难看,又将他自己置于“为家族长远利益考虑”、“遵守先主遗愿”的道德制高点,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苏晚在耳机里也听到了这一切,她的心瞬间提起。温斯顿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一招!直接质疑继承的正当性,这比任何商业上的刁难都要致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靳寒会愤怒驳斥,或者至少出言辩解时,靳寒却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温斯顿先生,”靳寒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您提及的那份《特殊事项确认书》,我以及我的律师团队,自然早已详阅。感谢您如此‘贴心’地当众提醒。”
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他的首席律师,一位以严谨和犀利著称的国际法律界泰斗,上前一步,打开随身携带的保密公文箱,取出另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
“不过,”靳寒继续道,目光如炬,直视温斯顿,“您似乎忽略,或者,有意遗漏了该确认书最关键的一条补充解释条款。该条款明确写明:‘重大且实质性风险’的界定,需由家族理事会、独立监督委员会(其成员包括已故家主指定的三位德高望重的非利益相关方),以及主要关联方(包括‘莱茵斯特资本’)代表,三方共同审议,并以超过三分之二多数表决通过,方可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