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是我,苏晚……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吗?”她俯下身,贴近他的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哽咽,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我在等你,孩子们也在等你……明轩和明玥每天都在问爸爸什么时候醒来……你听到了吗?”
床上的男人眼睑颤动得更厉害了,长长的睫毛像被风吹动的蝶翼,挣扎着想要睁开。一下,两下……终于,在苏晚和周围医护人员屏息的注视下,那紧闭了许久的眼帘,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先是茫然,一片空洞的、没有焦距的茫然。仿佛刚刚从一个极其深沉的、黑暗的梦里挣脱出来,还无法理解眼前的光线和景象。他的瞳孔微微扩散,映出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以及围在床边那些模糊的人影。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记了。她紧紧攥着他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茫然的灰色中找到熟悉的、属于靳寒的锐利和温度。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靳寒的目光涣散地移动着,扫过雪白的天花板,扫过床边嘀嗒作响的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扫过穿着白大褂、神情紧张的医生和护士……最后,那涣散的目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落在了苏晚的脸上。
苏晚屏住呼吸,与他对视。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困惑,看到了他似乎在费力地辨认,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茫然中,渐渐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干裂的唇瓣翕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苏晚立刻凑得更近,耳朵几乎贴在他的唇边,心脏狂跳如擂鼓。
“水……” 一个模糊的音节,气若游丝,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苏晚耳边。
“水!快!拿水来!”苏晚猛地回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护士早已准备好沾湿的医用棉签,小心翼翼地凑到靳寒唇边,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乔治森教授快步上前,开始进行一系列快速的神经反射和意识水平检查。他拿着小手电检查靳寒的瞳孔对光反射,轻声而清晰地提问:“靳先生,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能,请眨一下眼睛。”
靳寒的眼睫,缓慢地眨动了一下。虽然动作依旧迟缓,但意图明确。
“很好。您知道自己的名字吗?如果知道,再眨一下眼睛。”
又是缓慢而清晰的一下眨眼。
“您知道您现在在哪里吗?如果不知道,就看着我。”
靳寒的目光,有些费力地转动,再次落在了苏晚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移向乔治森教授,眨了眨眼,又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依旧困惑,带着初醒的懵懂和对环境的陌生。
“很好,靳先生,您刚刚苏醒,意识还在恢复中,不记得或者不清楚是正常的,请放松。”乔治森教授语气温和而专业,继续检查着他的肢体活动和基本认知功能。
苏晚的心,在最初的狂喜之后,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醒了,他真的醒了!这比任何捷报、任何胜利都更让她想痛哭失声。但他眼中的茫然和陌生,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她。他不记得自己在哪……那他,还认得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