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她应该这样挡在我身前”的感觉。一种“危险来临时,她会毫不犹豫用身体护住我”的笃定。一种深埋在血肉骨髓里的、几乎成为本能的认知。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带来一阵短暂的窒息感。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光影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掠过:似乎有嘈杂的人声、刺眼的光、混乱的奔跑……还有一个同样纤瘦却坚定的背影,挡在失控的车辆或是什么东西前面……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传来,让他闷哼一声,抬手扶住了额头。

“靳寒?!”苏晚听到身后的闷哼,立刻转身,脸上的凌厉瞬间被担忧取代,她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急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迅速用眼神示意闻声赶来的保镖去查看主路的情况,自己则全副心神都系在靳寒身上。

靳寒闭了闭眼,额角的刺痛缓缓退去,那些闪回的碎片也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悸动和强烈的既视感。他放下手,看向苏晚。她脸上满是毫不作伪的焦急,扶着他的手臂温暖而坚定,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母狮护犊般的强悍气势已然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关切。

“我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反手握住了她扶着自己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有些重,“刚才……外面怎么回事?”

“已经让人去看了,别担心。”苏晚仔细打量他的脸色,确认他只是略有不适,才稍稍放下心,但扶着他的手并未松开。

很快,保镖回报,是庄园负责园艺运输的一辆小型卡车,因司机操作不当,在转弯时擦到了路边的装饰石墩,造成了轻微的碰撞和声响,并无安全问题,司机已被带走询问。

虚惊一场。

但靳寒心中的涟漪,却已扩大为汹涌的波涛。他低头,看着苏晚依旧扶着自己手臂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甚至有些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刚才那一刻她内心的紧张。可她挡在他身前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了他。是困惑,是悸动,是探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命名的、滚烫的暖流。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女人。他知道她是他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是能力出众的家族主事者。但他不知道,在危险袭来的瞬间,她会这样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强悍去保护他。这与他苏醒后所认识的那个沉静、坚韧、无微不至照顾他的苏晚,似乎有某种重叠,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下次,”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用挡在我前面。”

苏晚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靳寒的目光与她相接,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我是男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缓缓地,却异常清晰地说,“应该是我保护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关于记忆的佐证,没有任何甜蜜的修饰,甚至带着一丝属于靳寒式的、近乎霸道的理所当然。可听在苏晚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不是为了这句话本身,而是为了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哪怕他忘了他们相爱的细节,忘了那些海誓山盟,但在他的骨子里,在他被遗忘的本能深处,“保护苏晚”这个念头,依然根深蒂固,依然会在第一时间冲破记忆的迷雾,显现出来。

“嗯。”她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混合着泪光与无比灿烂笑容的表情,“我记住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花园里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熟悉的悸动,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破开坚硬的外壳,顶开了厚重的土壤,向着有光的地方,怯生生地,却坚定不移地,探出了稚嫩的芽尖。

靳寒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苏晚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那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皮肤,也仿佛,一点点熨烫着他自己那片因遗忘而荒芜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