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的心猛地一沉。靳文柏这个老狐狸,果然还有后手!
“卡洛斯!还有多久能突破雷区?”
“至少还要五分钟!”
来不及了!五分钟,足够靳文柏找到备用工具,消失在茫茫大海或洞穴迷宫中。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直紧盯着海岸线实时画面的苏晚,突然瞳孔一缩。只见在混乱的、被爆炸火光映亮的海岸边,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猛地窜出一个湿漉漉的人影,动作矫捷得不似老人,正是靳文柏!而他奔跑的方向,赫然是礁石区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被海浪半淹的洞口!那里,隐约能看到一艘小型潜水器的轮廓!
“他要去潜水器那里!”苏晚失声喊道。
靳寒也看到了。潜水器一旦入水,再想追踪,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他眼中瞬间充血,几乎是吼出来的:“无人机!还有没有弹药?攻击那个洞口!把他逼出来!”
“报告!‘匕首’已用完!只剩下侦察载荷!”
完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再次逃脱?
极度的不甘和愤怒如同岩浆,在靳寒胸中奔涌、咆哮,冲撞着他因伤病和疲惫而脆弱的神经。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仓皇逃窜、即将消失在洞口的身影,那个害他重伤、害他失去记忆、害他家族蒙羞、一次次逃脱追捕的仇人!那个他本该亲手了结的罪魁祸首!
“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暴怒、仇恨和不甘的嘶吼,从靳寒喉中迸发。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死死撑在控制台上,手背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痛楚如此尖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要将他整个头颅都撬开!
“靳寒!”苏晚惊骇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这剧痛达到顶峰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被禁锢了太久的海啸,轰然冲垮了记忆的堤坝,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刺耳的刹车声、飞溅的玻璃碎片、剧痛袭来的瞬间、苏晚惊恐绝望的哭喊、鲜血模糊的视线、冰冷的手术灯、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感……然后,是更早之前,他与苏晚在玫瑰园里的拥吻,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舞;他们在荒岛上相依为命,分享唯一的清水;他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为她戴上戒指;她生下明轩明玥时,他紧握着她的手,喜极而泣;无数个深夜,她在他怀中安睡,呼吸清浅;她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时,那决绝而温柔的眼神……最后,定格在花园里,她挡在他身前,对他说“下次不用挡在我前面”,而他回答“应该是我保护你”……
所有被遗忘的、被割裂的、被掩埋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在极致的愤怒、不甘和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砂,轰然归位,拼接成了一幅完整而鲜活的、关于爱与恨、关于守护与失去、关于靳寒与苏晚的、波澜壮阔的画卷!
“呃啊——!” 靳寒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靳寒!靳寒你怎么了?医生!快叫医生!”苏晚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他下滑的身体,朝着通讯器嘶声大喊。
医疗小组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将几乎昏迷的靳寒放平,进行检查。乔治森教授远程接入,通过视频指导急救。
苏晚被挤到一边,看着靳寒在剧痛中抽搐、意识模糊的样子,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痛苦至极。
而就在这混乱中,一直关注着海岸线战况的技术员,突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目标……目标中弹了!有人开枪!”
苏晚猛地转头看向屏幕。只见海岸边,靳文柏即将冲入洞口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爆开一团血花,他踉跄几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侧后方一处更高的礁石。那里,一个身着黑色战术服、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不太清晰的画面,苏晚也瞬间认出了那个身影——是丹尼尔·林!他竟然亲自潜入了岛屿,并在最关键的时刻,扣动了扳机!
靳文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伸出手,指向狙击手的方向,然后,仰面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礁石和海水之间,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目标确认倒地,失去生命体征!”观察员的声音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
靳文柏,伏诛了。
但指挥中心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陷入深度昏迷、正被紧急抢救的靳寒身上。苏晚扑到担架旁,紧紧握住靳寒冰凉的手,看着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靳寒……靳寒你醒醒……别吓我……”她喃喃着,将脸颊贴在他毫无知觉的手背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靳寒,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呓语。
苏晚猛地抬头,凑近他唇边,屏息倾听。
“……晚……晚……” 极轻、极模糊的两个字,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苏晚耳边。
他……在叫她的名字?不是生疏的“苏晚”,而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昵称“晚晚”?
苏晚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是震惊,是狂喜,是难以置信的悸动。
靳寒的眉头依旧紧锁,似乎还在与脑中的剧痛和混乱的记忆洪流搏斗,但他的手,却极其微弱地、却异常坚定地,反握住了苏晚颤抖的手指。
握得很紧,很紧。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