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教授,他太痛苦了!而且风险……” 主治医生看着靳寒痛苦扭曲的脸,犹豫道。
“没有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苏女士,按住他,和他说话,叫他的名字,给他锚点!不能让他被记忆洪流冲垮自我意识!”乔治森教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晚闻言,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泪水。她更用力地抱住靳寒,不顾他无意识的挣扎可能带来的碰撞,将脸颊贴在他冷汗涔涔的额头上,一遍又一遍,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他耳边呼唤:
“靳寒!靳寒我是苏晚!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你醒过来,看看我!看看我!”
“明轩和明玥还在家等你,你说过要教明轩骑马的,你说过要带玥玥去迪士尼的……”
“我们的家,我们的玫瑰园,紫藤花又开了,你说过要陪我一起看的……”
“靳寒,求你,撑过去,为了我,为了孩子们,为了我们……求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哽咽着,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混乱与痛苦的力量,执拗地钻进靳寒被记忆风暴席卷的耳中,像暴风雨中唯一坚定的灯塔,像即将溺毙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那个熟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与无数画面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荒岛上她虚弱的呢喃,婚礼上她带笑的“我愿意”,产房里她疲惫却幸福的呼唤,书房里她温柔的提醒,病床前她绝望的哭泣,苏醒后她小心翼翼的陪伴,花园里她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还有此刻,这撕心裂肺、饱含无尽爱意与恐惧的呼唤……
“晚……晚……” 他破碎地、极其艰难地,再次吐出这两个字。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沉溺之人浮出水面的、巨大的喘息和确认。
“是我!是我!靳寒,我在这里!”苏晚泪如雨下,紧紧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微弱却坚定的回握。
记忆的洪流依旧汹涌,但那个呼唤他的声音,那双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张贴着他额头的、满是泪水的脸庞,成为了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坐标。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开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量,去梳理,去辨认,去拥抱那些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记起了他对她一见钟情的心动,记起了他对她日渐深厚的爱恋,记起了他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的决心,也记起了他在遗忘期间,对她的疏离、客气,甚至偶尔的审视和怀疑带来的伤害。巨大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比身体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对……不起……”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苏晚近在咫尺的、满是泪痕的苍白的脸。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带着血沫般的嘶哑和痛楚,“晚晚……对不起……”
对不起,忘了你。
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对不起,在我忘记一切的时候,让你那么难过,那么小心翼翼。
苏晚猛地摇头,泪水飞溅:“不,不要说对不起……你回来了,你记起来了,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她泣不成声,只能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眼中那深可见骨的痛苦和愧疚。
医疗小组紧张地监测着各项指标,靳寒的心率和血压在经历了可怕的峰值后,开始缓慢地、不稳定地回落,但依旧处于危险的高位。他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但那双原本空洞、疏离、甚至偶尔迷茫的眼眸,此刻却像被重新点燃的星辰,尽管虚弱,尽管盛满了痛苦,却有了焦点,有了温度,有了苏晚无比熟悉的、深邃如海的情感。
他看着苏晚,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她哭红的眼睛,她苍白的嘴唇,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缺失,全部弥补回来。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
“别……哭……” 他声音嘶哑,带着气音,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刻骨的心疼,“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苏晚强撑的堤防。她再也忍不住,扑倒在他胸前,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委屈、无助、彷徨、隐忍和深爱,全部宣泄出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