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半晌,他点点头,说:“让她去看看。”
“只要她老实交代,我会向大人求情,留她一具全尸。”
意思就是,不用砍头了。
这一点,对大景朝的人来说,很重要。
但是对姜羡宝来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她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心想,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认定她杀人,还把留个全尸当是人情……
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宽宏大量啊?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被两个狱婆推搡着,来到靠近悬崖边上的一块空地附近。
这里也是血迹最多的地方。
触目一大滩暗红的血,血腥味浓得骇人。
大家都不由自主抬起胳膊,用袖子捂住口鼻。
空地上稀疏的野草被染得一片黏腻,血泊顺着地势缓缓淌开,像一张往四周均匀扩散的暗红色蛋饼。
草叶上缀着一滴滴血珠,被染得沉甸甸地垂着。
旁边几块石头也被溅上血,但并非爆裂飞散的形状,而是大块大块,表面已凝成一层厚壳。
姜羡宝在一旁看得仔细,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这血,不对劲啊……
首先,地上的血量,有点太多了。
就她所知,自然状态下,哪怕是被人捅了数刀流血到死的人,也流不出这么多的血。
一个人身上的血,不是无限可流的,而是有定量的。
现场这么多血,哪里是一个人身上流出来的?
难道还是群杀?
可现场的痕迹,并不支持这个结论。
其次,这血迹的状态不对。
如果是被杀捅出来的血,血迹应该是无序的喷洒状,不是这样有规律的泼洒状。
最重要的是,这股腥臭味,好像不是人血的味道。
姜羡宝刑侦专业毕业,又在省厅实习过半年。
她跟的组,可是省厅专门处理重大刑事案件的重案组!
那半年的实习,让她学到的书本知识,跟现实全数融会贯通。
因此姜羡宝见过各种各样的凶杀案,对案发现场里人血的气味,并不陌生。
目前这个“案发现场”,如果是真的“案发现场”的话,那也太粗糙了。
如果让她省厅那些前辈见了,恐怕闭着眼睛都能把罪犯给逮出来……
姜羡宝也只看了一圈这里的地形,心里就有数了。
她看向安振鹏的方向,很镇定第说:“安村长,我不是凶手,但是我知道害您闺女的凶手,往哪边去了。”
安振鹏的瞳孔猛地一缩,继而又睁得大大的,紧张地说:“真真真……真的吗?!你真的能抓到杀我闺女的凶手?!”
安振鹏的老婆马芬飞快地扑过来,一脸急切地说:“你真的没有杀我闺女?你这个小叫化子坏得很!休想骗我们!”
“你赶紧把我闺女的尸身交出来!别想糊弄我们!”
话里话外,还是认为凶手就是她。
姜羡宝淡定地说:“我说了我没有杀人,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这个案子,恐怕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姜羡宝身边的两个狱婆吃惊地瞪大眼睛,就连嘴都合不拢了。
县丞史大魁眯了眯眼,有点怀疑地说:“你一个小叫化子,还会查案?”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父母都是何方人士?”
县丞的诘问,让姜羡宝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白面短须的英俊瘦弱男子,手里捻着三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拍。
这是在用铜钱占卜啊!
那画面里,英俊儒雅的瘦弱男子朝她微笑,声音很是温柔:“爹的小阿宝,看清楚了没有?这就叫小六爻,用三枚铜钱就可以起卦。”
这个男人,当然不是她在现代的父亲,因为她从小父母双亡,记忆里根本没有父亲的影子。
这个穿着长袍的儒雅男人,应该是这个原身的爹。
那是原身残存的零星记忆。
姜羡宝立即镇定地对县丞说:“……家父擅长小六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