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回来后,陈星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坏的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和压抑。

柳鸢也感觉到了。

“你最近总是发呆。”她说,“在想什么?”

陈星河摇摇头。

“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柳鸢没有追问。

阿璃在一旁翻着刚买的糖人,忽然抬起头。

“有人来了。”

陈星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但陈星河看到他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那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不是修士,不是凡人,不是“影”,不是归墟之灵。

像是什么都不是。

又像是什么都是。

那人似乎感应到陈星河的目光,转过头来。

微微一笑。

然后,他穿过人群,向他们走来。

“陈星河道友。”他在三步外停下,拱手一礼,“久仰。”

陈星河没有还礼。

“你是谁?”

那人想了想。

“你可以叫我‘劫’。”他说,“劫难的劫。”

柳鸢警惕地站到陈星河身侧。

阿璃也放下糖人,盯着这个人。

劫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别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打架的。”

他顿了顿。

“只是来讨个债。”

陈星河皱眉。

“什么债?”

劫看着他。

“三万年前的债。”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光。

那光芒很暗,很沉,像是凝聚了无数人的不甘。

“你知道那场大战,死了多少人吗?”

陈星河沉默。

劫继续道:“九族的人,死了一万多。但你知道,普通人死了多少吗?”

他盯着陈星河。

“三十七万。”

陈星河心中一震。

三十七万?

劫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史书上不会写这些。九族的后人们,只会记得他们的先祖有多英勇,多伟大。”

他收回手,那团光消失在掌心。

“但那些人,我记得。”

他向前一步。

“陈星河,你记了很多人。那些老渔夫,那些卖糖人的,那些打铁的,织布的……你很了不起。”

他顿了顿。

“但你记的那些人,只有几千。”

“还有三十七万,你没记。”

陈星河沉默。

他看着劫,忽然问。

“你是那些人的……什么?”

劫笑了。

“我是他们的执念。”他说,“三十七万人的执念,汇聚在一起,就是‘劫’。”

他张开双臂。

“三十七万人,死在那场与他们无关的大战里。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记载,没有人记得。只有我不甘心。”

他放下手,看着陈星河。

“所以,我来收债了。”

柳鸢上前一步。

“你想收什么债?”

劫看着她。

“很简单。”他说,“让这个世界,记住他们。”

陈星河一怔。

“记住?”

劫点头。

“不是记在纸上,不是记在碑上,不是记在心里。而是……真正地记住。”

他抬手,指向城中的那些行人。

“让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三十七万人的故事。”

陈星河沉默。

他知道,这不可能。

三十七万人,太多了。

他们的故事,太长了。

没有人能全部记住。

劫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