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林窈已经在大楚朝住了十来日,宫里派来伺候林窈的两个小丫鬟,每日早晨兢兢业业地来叫她起床,试图帮她梳洗打扮。

在现代,林窈读博本就时间紧张,为了省事,她这么多年一直留着精干的短发,最长不过肩膀。

可现在,这具身体的一头乌发竟然长至过腰。

好几次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猛地一抬头差点把自己给勒死在床上。

林窈看着铜镜里那头虽然长,但发尾干枯分叉的头发,手起刀落,直接剪掉了四寸有余。

她看着铜镜里不及腰窝的黑发,她满意地甩了甩头,原本坠得头皮发紧的沉重感瞬间消失。

终于不用担心上厕所沾地了!

但是小丫鬟还是拿着沾满头油的梳子要给林窈梳发髻,林窈嫌弃得身子后仰,连连摆手。

“可是小姐,不梳髻不合规矩……”

“我都被关在这儿了,还讲什么规矩?反正也不见人,就这样披着挺好。”林窈斩钉截铁地拒绝,“以后不用来帮我梳头了,我自己料理。”

赶走了丫鬟,林窈的日子便剩下了大把的空白。

以前她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上课、开会、改论文、做实验、兼职……那是卷生卷死的生活。

现在突然断网断电,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林窈简直闲得发慌。

既然闲着,那就搞搞卫生吧。

于是,她每天吃完早饭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小丫鬟烧一大桶热水。

她用皂角泡着后院摘来的野薄荷叶,自制了一桶“清凉去油洗发水”,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蓬松清爽。

中午时分,她便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趁着太阳直射,一边进行光合作用,一边晒她那头没有头油味、只有皂角与薄荷香的长发。

“哎,既来之则安之。”她眯着眼,看着头顶四角的天空,像个提前退休的老大爷,“多想无益,见招拆招吧!”

——————————————————————

然而,相比于林窈的惬意,楚沥渊日子却不太好过,自从那日救了林窈之后,他发现自己出了点问题。

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画面:她脸色青白,气息奄奄,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当时情况危急,他脑子一热,也没多想,便俯下身,捏开她的下巴,直接将气息渡进去……

那触感像是个挥之不去的魔咒:她的唇凉凉的,带着濒死的寒意,却意外地软,那软意是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触感。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烦躁地想砸东西。

他楚沥渊不过是救了个快死的女人,有什么可回味的?

可身体却比嘴巴诚实,他还是忍不住派人去静幽阁打听。

“那个林窈……醒了吗?”

书房内,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着:“回四殿下,醒了,太医说已无大碍。”

楚沥渊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撇着浮沫。

“她吃饭了吗?”

“吃、吃了。”

“吃的什么?胃口如何?”

小太监愣住了,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楚沥渊自己也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在问什么?

他在关心那个和太子一伙的女人有没有好好吃饭?

“滚!”他恼羞成怒地挥手,茶水泼出半盏。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楚沥渊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盯着杯中打转的茶叶发呆。

发了一会儿呆,他觉得自己需要出去走走,排遣一下这股莫名的郁气。

结果等他反应过来,双脚竟然已经轻车熟路地停在了静幽阁的红漆木门外。

“该死……”

他低声咒骂一句,正尴尬地准备掉头就走,身后的院墙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楚沥渊?”

楚沥渊身形剧震,那股快要迈出去的步子生生钉在了原地。

多少年了?除了父皇,没人敢直呼他的名讳。

即便是那些再看不起他的人,明面上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四殿下”。

她竟然敢直呼其名?!

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正准备拿出皇子的威严训斥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可到嘴的话,在看清院中景象的那一刻,像被针扎了的球,瞬间撒了气。

正午阳光正好,静幽阁的院子里,林窈刚刚洗过头。

湿漉漉的乌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她只穿着素白的中衣,没穿外袍,整个人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子鲜活的慵懒劲儿。

那双原本被传闻说成是“瞎子”的眼睛,此时清亮得过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天你救了我,我还没机会谢谢你。”她语气平淡却真挚,仿佛那天剑拔弩张的审讯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