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讲了很久、却只有他自己在笑的笑话。

满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很久,很久。

久到林窈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楚沥渊没有暴怒,没有骂人,甚至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只是慢慢地把那张地契收进了怀里。

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攥住林窈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跟我回王府。”声音平静得不像他。

“王府?什么王——”

他没有回答,拽着她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

楚怀安从宿醉中惊醒,他扫了一眼四周——散落的酒坛、自己敞开的衣襟、锁骨上两个刺目的红痕!

楚怀安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楚沥渊的手腕,声音还带着醉后的沙哑,却已经透出了森然的寒意:“楚沥渊,你放手。”

楚沥渊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林窈能感觉到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

他慢慢转过身,迎上太子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露出一抹混不吝的邪笑。

“放手?”

“皇兄是让我放开自己王妃的手?”

他猛地一用力,将林窈连人带散落的外衫一把扯进自己怀里,那只沾着血的手肆无忌惮地揽住了她的腰。

林窈本想要挣脱,但是看着楚沥渊的表情,她心下一沉,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楚沥渊,下意识的感觉这个撞破的时机似乎不太好,还是少说话、少动为妙……

楚沥渊迎着太子要杀人的目光,把下巴抵在林窈的肩头,笑得阴森又恶劣:“皇兄,您是不是忘了?她是父皇金口玉言赐给我的王妃,是上了我楚沥渊玉牒的正妻。”

楚怀安没有动,他只是缓缓走近,近到几乎贴上楚沥渊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轻。

“四弟,你虽然是条疯狗,但希望别听不懂人话。”

他的目光越过楚沥渊的肩头,落在林窈脸上,那里面有占有、警告,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心疼。

“替孤照顾好阿窈。孤以后,自是不会亏待你。”

楚沥渊感觉到覆在他手腕上的太子的手指正在用力,恨不得将他的骨头碾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太子那张维持着温润笑意、眼底却全是杀机的脸,嗤笑一声。

“备车,回四王府。”

他甩开太子的手,拽着林窈大步往外走。

林窈见要走,连忙低下身捡起地上那个木簪揣起来,被楚沥渊大力拽着踉跄起身,肩膀不小心撞上了桌角。桌上那只空了的酒坛晃了晃,眼看就要滚落。

林窈下意识伸手去扶。

楚沥渊的脚步骤然停了。

他松开一只手,回身一把夺过那个酒坛,那只装过她精心调制的“科研成果”的、跟太子一起喝光的酒坛,被楚沥渊举到眼前看了一瞬,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砰——!”

碎片四溅,残余的酒液在地砖上洇开一片。

“一股恶心的酒味儿,真他妈难闻!”

他头也不回地把林窈塞进了门口那顶破旧的小轿子里,帘子还没放下就冲着轿夫吼了一声:“走!”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皇宫。

林窈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走在前头的那个背影。

他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渗,顺着下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又快又沉,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