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因祸得福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截暗沉剑柄,塞进徐铖开手中:

“这剑柄,是为师最重要的东西。

若为师有不测,你带着它,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北海王家,找王蕴涵前辈,她会庇护你。“

“师父!“

徐铖开眼泪涌出。

“您要做什么?弟子不许您做危险的事!“

张增潤摸了摸少年的头,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放心,为师不会轻易死的。

我们还要一起回剑神宗,还要一起去找那些仇人算账。

在这之前……

谁也不能倒下。“

他转身走出冰屋,再不回头。

第一日。

张增瀚按照帅恒硕传授的方法,以指为笔,以自身精血混合新生灵力为墨,在冰壁前刻画“阴阳五行护魂阵“.这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图,中心是阴阳双鱼,外围是五行轮转,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他对阴阳五行之道的理解。

刻画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

张增潤本就伤势未愈,此刻更是脸色苍白如纸,汗珠刚渗出就被寒气冻结成冰晶。

但他咬牙坚持,每一笔都力求完美。

整整六个时辰,阵图终于完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阵图骤然亮起淡淡的混沌色光芒,与张增瀚心田中的剑魄雏形产生共鸣,自动运转起来。

一股温和的,调和阴阳五行的力量弥漫开来,将冰壁散发的极致寒意稍稍隔绝。

张增潤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服下几枚丹药,开始恢复。

第二日。

张增潤盘坐于阵图中央,开始将体内所有新生灵力转化为最精纯的阴阳二气。

这是一个去芜存菁,提炼本源的过程。

他引导着融合了冰寒煞气的灵力,在心田中剑魄雏形的旋转下,缓缓分离,淬炼。

阳气温热如朝阳,滋养经脉,修复伤势;

阴气冰寒如玄冰,凝练灵力,淬炼神魂。

这个过程比布阵更加艰难。

每一次分离淬炼,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苦。

尤其是背后的伤口,在阴阳二气的冲刷下,玄冥死气剧烈反扑,带来阵阵锥心刺骨的寒意。

潤额头青筋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不曾中断。

他能感觉到,随着灵力不断转化,心田中的剑魄雏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凝实。

原本只是混沌色的一点微光,渐渐扩大,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缓缓转动的阴阳太极图虚影。

第三日。

剑魄雏形已经壮大到极限,如同一轮微缩的日月,在心田中缓缓轮转。

张增潤的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

虽然伤势依旧,但精气神高度统一,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午时,寒魄罡风最弱之时。

张增瀚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剑魄雏形,然后以此为桥梁,缓缓探向眼前的冰壁深处。

最初,只有无尽的冰寒与镇压意志,如同亿万年的冰川,冷漠地拒绝一切外来者。

张增潤的神识在这股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强行冲击。他按照帅恒硕的指点,将自身剑魄雏形中蕴含的“调和“,“包容“,“坚韧“之意,化作最温和的波动,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那冰川般的意志。如同春风化雨,滴水穿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增潤的神识几乎要被冻结,消散的刹那——

冰壁深处,那万古冰川般的意志,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无比古老的“意念“。

如同沉睡万古后第一次睁开眼,与张增潤的剑魄雏形产生了刹那的交汇。

那一瞬,张增潤“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柄剑。

一柄通体深蓝,剑身宽阔厚重,剑格处雕刻着狰狞犬首,剑脊上有九道环形封印的古剑。

剑身深深插在无尽的地脉寒髓之中,散发着冻结时间,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

戌狗·镇狱!

与此同时,一股信息流顺着那刹那的交汇,涌入张增瀚识海。

那是镇狱剑的“剑魄真意“关于“终结“,“封印“,“守护“,“忠诚“的古老传承,以及它与地脉寒髓融合万载后,所蕴含的极致冰寒法则碎片。

“就是现在!”

帅恒硕的意念如同惊雷般炸响!

张增潤福至心灵,立刻运转“融剑诀“!

心田中,剑魄雏形化作一个微型的漩涡,产生一股温和却坚定不移的吸力,将那涌入识海的“剑魄真意“与冰寒法则碎片,缓缓吸纳,融入自身!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张增潤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与镇压意志,如同决堤的冰河般冲入他的识海,经脉,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深蓝色冰晶!

血液凝固,经脉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若非有“阴阳五行护魂阵“护住神魂核心,以及七玄八曜圣体本能的调和之力在拼命运转,他恐怕当场就会化作一座冰雕!

“坚持......运转融剑诀......以阴阳调和之力......化解冰寒......吸收真意......“帅恒硕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在指引。

张增瀚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意识清醒,疯狂运转“融剑诀“!

心田中的剑魄雏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将那涌入的冰寒之力与镇压意志,一点点分解,调和,吸收......

每吸收一丝,剑魄雏形便壮大一分,颜色也从混沌色,渐渐染上了一层深邃的冰蓝。

每吸收一丝,张增瀚对“冰“与“镇压“之道的理解,便深刻一分。

每吸收一丝,他体内的玄冥死气,便被那更纯粹,更极致的冰寒之力逼退,消融一分!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冰屋中,徐铖开握着那截暗沉剑柄,紧张地看着远处冰壁前,已经被深蓝色冰晶彻底覆盖的师父。

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气息正在变得极其微弱,却又在微弱中,孕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力量。

一日。

两日。

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缕天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消失时

“咔嚓.... “

冰壁前,那尊深蓝色的“冰雕“,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

“轰隆!!“

冰晶炸裂!深蓝色的冰屑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寒川谷!徐铖开吓得缩回冰屋,紧紧抱住剑柄。

冰屑风暴的中心,张增潤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在睁开的一刹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左眼瞳孔深处,有一点混沌色光芒缓缓旋转,那是阴阳剑魄的本源;

右眼瞳孔深处,则有一点深邃的冰蓝寒光静静燃烧,那是戌狗·镇狱的剑魄真意。

但下一刻,两种异象同时隐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眼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隐隐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冰纹一闪而逝。

心田中,剑魄雏形已经彻底蜕变原本混沌色的微光,此刻已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半混沌半冰蓝的微型太极图。

太极图的一阴一阳双鱼眼中,分别蕴含着“调和“与“冰封“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共生的剑意。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吸收了戌狗·镇狱剑魄真意与力量的万分之一,但这一步,却让他真正踏入了“剑魄共生“的门槛!

他的修为并未显著提升,依旧停留在过宫期。

但对力量的本质理解,对冰寒法则的掌控,尤其是剑魄的强度与潜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已然上升了三重修为,并且还到了大乘。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伤口中残余的“玄冥死气“,已被彻底驱散!

伤势虽未痊愈,但最大的隐患已经消除!

张增潤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周身还未散尽的冰屑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在他身周盘旋,飞舞,最终缓缓沉降,在他脚下凝结成一朵精致的冰莲虚影。

蓝色的冰壁依旧,但张增潤能感觉到,他与这冰壁,与冰壁深处那柄沉睡的戌狗·镇狱神剑,已经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引动冰壁中的部分寒冰之力为己用。

虽然距离真正掌控神剑还差得远,但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师父!“徐铖开从冰屋中冲出,扑到张增潤面前,泪流满面,

“您终于醒了!弟子......弟子以为......''“

张增潤摸了摸少年的头,微笑道:

“为师答应过你,不会轻易死的。“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一线天光,眼中寒芒闪烁。

“三日已过,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凌灵宗......于瑷嘉......还有那些在北海等着我的人......''“

“我张增潤,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