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周晏清离开时,程满对着那摊子看了又看,直到少年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看过去的视线——

“这边的鸡蛋仔很好吃,走吧,我请客。”

“好呀。那个……周晏清,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呀。”程满忽然问。

“小时候因为一些事认识的。怎么了?”

“他好像……不像是专业修手机的诶。”

周晏清的脚步一顿,若无其事比划:“怎么这么想?”

“他的左手和右手上有老茧,修手机的人不会留下这样的茧子,那是常年用枪留下的痕迹。而且他修手机的时候眼神会观察四周……我感觉他像便衣。”

似乎诧异于女孩细致的观察,周晏清侧头多看了面前人两眼。

“我姐姐以前是当刑警的,小时候她带着我看那些刑侦破案书,手把手教我一些刑侦知识……我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程满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刑警?

少年的脑海浮现起久远记忆里的某一幕,忽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程满小心翼翼问,

“你看着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只是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回过神来,周晏清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指着某个方向,

“那家的鸡蛋仔和杨枝甘露很好吃,我小时候常来。”

瞬间被转移注意力的程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转头,便看见拐角处一家小小的店铺。

店铺旁边挂着个用繁体字篆刻的“五十年老店”黑色木牌,屋中站着的人操着一口熟练的大陆话和港岛话招待四方来客,瞥见马路对面的两人,扶着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顿时朝他们招手——

“喂——清仔快来,今天的杨枝甘露新出锅!”

周晏清比划了一下,拽起程满的手腕朝店铺走去。

在港岛惊人的物价里,这里的杨枝甘露居然只要几块一杯。

量大,小料多,还出奇的好喝。

两人挑了个阴凉处坐下,一边喝饮料一边闲聊——

“刚刚带你认识的修手机大叔,以前是北区刑警一队的队长。”

“哇塞那我猜对了?”

“嗯。”

“那看他不像是退休的年纪啊,为什么不当刑警了要来这里修手机?当线人吗?”

“不是。”少年垂眸搅着手中的杯子,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比划,

“很多年以前,他带徒弟执行任务时,他的徒弟死在了那场任务里。”

上面没有怪他,但他说自己戴不了那顶帽子了,于是递交了辞呈。

程满啊了一声,想起自己刚才错把人当黑社会,顿时内疚得不行:“抱歉我不该好奇的。”

“没事。”周晏清摇了摇头,垂下的眼睫压住眼中的那丝波动。

毕竟真正该道歉的,应该是造成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才是。

见少年耷拉着脑袋,程满皱皱眉,立刻转移话题:“听说这附近有招临时工的,你对这里熟悉,能不能给我推荐几个不黑心的老板呀——”

两人聊起了附近的小店,听见周晏清在这附近长大,程满忍不住四下看去。

不远处的十字斜坡上,有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撑着一把拐杖缓缓走过,墨镜下隐隐露出的锋利眉眼让她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