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郁应了一声,也没说这山的地契上是宋悦儿之类的话,让他们多少有点敬畏才能少生事端。

“山神大人,”宋悦儿小声说,“大家都很想您。知道您回来了,肯定高兴。就是……怕打扰您清净。”

姜郁看着宋悦儿眼中纯粹的欢喜,心里那点穿梭两个世界的疲惫,被微微熨帖了。

“明天吧。”她的语气缓和下来,“明天白天,我出来走走。让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特意候着。”

宋悦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我这就去告诉里正叔,让他约束好大家,绝不冲撞您!”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姜郁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门外隐约传来的窸窣声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透过厚重的铁门缝隙,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躺在二楼的床上,眨了眨眼。晨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切出几道细窄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缓浮动。

声音还在继续。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还有压抑的、含混的低语。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悄声走到窗边。

木窗的缝隙很窄,但足够看清外面的情形。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杂货铺那扇厚重的黑铁门外,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宋家村的村民,西坡的饥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但相当严实的圈。

像是某种自发的仪式。

天光朦胧,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但那些轮廓里透出的敬畏和期待,却清晰得几乎能触摸到。

有人在整理衣襟,有人把手里提着的什么东西——像是几根蔬菜,或一小袋粮食——小心地放在身前的地上。孩子们被大人紧紧牵着,小脸上满是好奇和紧张。

所有人都踮着脚,伸长脖子,朝铁门的方向张望。

低语声细细碎碎地飘上来:

“山神大人真回来了?”

“昨晚我看见洞府里有光!”

“嘘——小声些,别惊扰了大人清静……”

“这点菜叶子,想供在门口表表心意……”

“我家小子昨儿个默写得了孟秀才夸,定要亲口谢过山神大人……”

声音嗡嗡的,汇成一片温暖而虔诚的潮汐。

姜郁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震动,也有些无措。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这样的……隆重。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下楼。

不白已经醒了,蹲在楼梯拐角处,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见她下来,轻巧地跟在她脚边。

她走到门后,手放在冰凉的门栓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拉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

紧接着,是“扑通”、“扑通”的闷响。

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矮了下去。几乎所有人都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土地。姿态虔诚无比。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宋悦儿和里正没有跪,但也深深弯着腰,垂手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