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彻底散了,废弃教堂里只剩满地狼藉——碎石混着破碎的彩绘玻璃渣,夜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卷着地上的浮尘,呜呜地刮着,像谁在暗处低低叹息。
谢临渊还站在原地,指尖的精神力短刃早收了回去,左颈那枚淡银色的菱形烙印,却还在隐隐发烫,像是要嵌进皮肉里。苏妄留下的精神共鸣,缠在他意识里,挥之不去,不是尖锐的刺痛,反倒像一根细丝线,轻轻扯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抬手,白手套的指尖蹭过烙印,凉意浸进来,却压不住那股灼热,反倒让那触感更清晰了些。
耳麦里再次传来下属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谢执行官,浓雾干扰了追踪信号,苏妄的踪迹消失了,是否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谢临渊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才压下脑海里乱飘的精神力。再睁眼时,方才那点慌乱无措早被冷意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下颌线绷得更紧,透着未散的紧绷。“不必,”他声音依旧冷,尾音却沾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收缩防线,把深渊区所有出口都封死,盯着「回响」的人,有苏妄的动静,立刻报我。”
“是,谢执行官。”
挂了通讯,谢临渊缓缓转身,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他没再多停留,足尖轻轻一点,空间被切出一道极淡的裂痕,身影一晃就没了踪影,只留满室狼藉,记着今夜这场算不上交锋、却格外勾人的相遇。
深渊区边缘,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隐匿在阴影里,车窗半降,晚风卷着雾气灌入,吹动苏妄微卷的墨发。
他斜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终于点燃了那支攥了半天的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尾的红痣忽深忽浅。方才和谢临渊撞在一起的精神共鸣,还在意识里轻轻晃着——那股精神力,冷硬、坚韧,像冰里裹着的一点韧劲,猝不及防就撞开了他裹在心底的那层伪装,照见了底下藏着的疲惫与恨意。
“首领,我们已经安全撤离,异管局的人没有追上来。”驾驶座上的下属低声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您刚才明明可以趁机拿下谢临渊,为什么要走?他可是异管局最锋利的利刃,除掉他,我们以后的行动会顺利很多。”
苏妄吸了口烟,烟雾慢悠悠吐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藏住了眼底的情绪。“拿下他?”他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却又掺了点认真,“谢临渊那性子,哪那么好拿?更何况……”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右肩的荆棘烙印,那里还留着和谢临渊共鸣时的热意,烫得很。“他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多了。”
下属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多问。他跟随苏妄多年,深知这位首领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算计,从未做过无意义的事。
苏妄望着窗外漆黑的深渊区,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眼底沉了下来。他当然清楚,谢临渊是异管局的刀,是他复仇路上最大的拦路虎。可刚才那一下共鸣,他清清楚楚摸到了谢临渊心底的东西——孤独,还有藏得极深的挣扎,和他自己一模一样,都是被什么东西捆着,拼命想喘口气的人。
他想起谢临渊绷得笔直的侧脸,想起他耳尖那点藏不住的泛红,想起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嘴角又勾了勾,那笑里藏着点算计,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谢临渊,”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指尖的烟蒂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发麻,也没舍得丢,“这场戏,才刚开场呢。”
同一时间,异管局总部的执行官办公室里,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发冷,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冰冷的金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