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牡丹江时,老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而温暖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冬日残留的寒意都驱散了大半。寻龙堂内没有了往日的肃穆紧绷,取而代之的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一股足以勾得整条老街都垂涎的香气,从门窗缝隙里源源不断地飘出去,绕着屋檐打了好几个转。
胖子早就把围裙系得严实,深蓝色的粗布围裙往腰上一扎,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圆滚滚却结实的胳膊,站在堂屋侧边临时搭起的土灶前,俨然一副当家主厨的模样。他手里的铁勺敲了敲铁锅沿,声音洪亮又底气十足:“九爷、大爷、炮哥,都别愣着了!要闯渤海古城,要斗锁龙镜,要查第九条龙脉,那都得往后排!天底下天大的事,大不过一顿吃饱喝足的热乎饭!咱们东北人,讲究的就是吃饱不想家,有劲敢拼命,今晚我亲自掌勺,保证让大家吃得浑身冒汗,力气满格!”
老炮闻言哈哈一笑,把那根陪伴他许久的精钢短棍轻轻靠在堂屋门框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平日里总是紧绷着脸、眼神锐利如刀的他,此刻褪去了一身杀伐气,挽起袖子就蹲到了土灶旁,伸手往灶膛里添了几块干透的桦木柴。橘红色的火苗立刻窜了起来,舔着乌黑的锅底,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通红。“胖子说得在理!跟着九爷这么久,打过硬仗,闯过险地,可最舒坦的,还是咱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热乎饭。你尽管做,我给你烧火,保证火头够旺,菜够香!”
我爹王老鬼站在香案前,动作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那柄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罗盘,天池内的磁针平稳如初,不再有半分颤动。擦完罗盘,他又抬手将香案上的阴阳龙骨轻轻往中间挪了挪,龙骨安静地卧在红绒布上,温润内敛,金光深藏,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没有丝毫异动。做完这一切,老人转身将靠墙的几张木桌拼在一起,又搬来几条长凳,把平日里供奉先祖的香案,直接变成了今晚团圆吃饭的大饭桌。
红烛点燃,烛火轻轻摇曳,将堂屋内照得亮堂又温暖。门口两盏红灯笼随风轻晃,光影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少了几分生死一线的凝重,多了几分家人闲坐的温柔。林溪把随身携带的设备妥善收好,乖巧地坐在桌边,帮忙摆着碗筷、擦着桌子,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鱼把头刚从镜泊湖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湖水的湿气,却一进门就被这股香气勾得脚步顿住,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也绽开了憨厚的笑容。
我站在堂屋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长白山的惊天大战、天外噬龙者的恐怖威压、始祖残魂的诡异低语、锁龙镜的未知凶险……所有的不安与凝重,在这满室烟火与香气里,都暂时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灶火熊熊,胖子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一道道正宗地道的东北硬菜,接连不断地从锅里盛出来,摆满了整张拼起来的长桌,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最先端上桌的,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大块的鹅肉炖得酥烂入骨,深褐色的酱汁浓稠发亮,土豆块炖得面面的,一夹就碎,宽粉条吸饱了鹅肉的鲜香与酱汁的醇厚,晶莹剔透。锅盖掀开的那一刻,浓郁的香气直接炸开,飘满了整座寻龙堂,让人闻上一口,就忍不住咽口水。
紧随其后的,是镜泊湖活鱼锅。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鲜鱼,现杀现炖,不去鱼鳞先煎至两面金黄,再倒入秘制酱料慢炖收汁,鱼肉鲜嫩紧实,鱼皮焦香入味,没有半分腥气,只有湖水滋养出的清甜与鲜美,是只有在牡丹江、在镜泊湖畔,才能吃到的正宗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