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妈,我没你这种没用的女婿!结婚三年了,钱没赚到,连个孙子都让我抱不上,养条狗都比你会摇尾巴。”
极尽羞辱。
沈白握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在明家这三年,张兰对他何尝不是这般?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回荡。
沈白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都没想,对着手机急切地开口。
“孙昊!弟妹她到底想去哪个部门?”
他在妥协。
哪怕要在明婉秋面前低头,哪怕要用掉那一丝丝可怜的面子,他也不想听到好兄弟受这种罪。
只要吴晓婷能闭嘴,只要孙昊能少挨这一巴掌。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吴晓婷压抑不住的狂喜,“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沈白问了!孙昊你个哑巴,快说话啊!”
“沈哥……”
孙昊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羞愤,“不用管这事。真的。”
这是一个男人的底线。
自己已经活得像条狗了,怎么能让兄弟为了这种破事,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面前也低三下四?
“先把你自己的一摊子烂事处理好,把你和嫂子的误会解开,别管我……”
孙昊咬着牙,语气里带着决绝。
“你个杀千刀的!”
孙昊岳母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给你脸了是吧?人家愿意帮忙你还推三阻四?你是想气死我?还是不想跟晓婷过了?”
“我不活了!造孽啊!怎么摊上这么个丧门星!”
一阵嘈杂的推搡声后。
两记比刚才更响亮、更狠戾的耳光声,顺着无线电波,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沈白和明婉秋的耳朵里。
视线转过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老旧的居民楼里。
狭窄的客厅内,孙昊捂着迅速肿胀的脸颊,整个人僵在那张油腻的餐桌旁,眼神空洞。
他对面,岳母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因为极度的刻薄而扭曲变形。
“怎么?打你还不服气?孙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们家晓婷心善,当初把你从那堆垃圾里捡回来,你现在还是条跟野狗抢食吃的烂命!”
垃圾。
野狗。
这两个词狠狠扎在在孙昊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段被他死死埋葬在记忆深处的黑暗过往,伴随着这两记耳光,鲜血淋漓地翻涌上来。
孤儿院那几年,是他人生灰暗的底色,直到被那对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夫妇收养,他以为看见了光。
可那根本不是家,是地狱的入口。
那家人专门收养没人要的孩子,养大了哪怕一点点,就转手卖到边境去当黑工、当器官供体。
他是拼了命逃出来的。
那时他才多大?
太小了,没人敢雇佣童工,他又怕被那家人抓回去,不敢求助警察,只能四处躲藏。
为了活下去,他在垃圾桶里翻过发馊的面包,跟流浪狗抢过半根火腿肠。
直到遇见吴晓婷。
那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给他一瓶水,没有嫌弃他身上酸臭味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