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里的空气沉滞了几秒,仿佛被苏清月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话冻住了。

信号?天上来的?

赵辰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先是对苏清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目光越过她,快速扫过堡垒里的其他幸存者。七八张面孔,有男有女,大多年轻,此刻都带着惊魂未定和隐隐的期待看着他这个“外来者”。他们的状态比苏清月和陈佳佳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显然物资短缺的问题同样困扰着这里。但至少,这里还保持着基本的秩序,没有发生最糟糕的人性崩塌——这多半要归功于苏清月。

“你没事就好。”赵辰看着苏清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嘈杂背景音的清晰。他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但苏清月听懂了。她抿了抿唇,眼中那极力克制的水光又晃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只是几不可查地轻轻“嗯”了一声。两年同窗,无数次图书馆的默契,有些话不必多说。他还活着,她也没事,在这炼狱般的世道里,这已是天大的幸运。

“外面……怎么样了?”苏清月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声音依旧沙哑。

“很糟,但没到最糟。”赵辰言简意赅,“我们占了七号宿舍楼,清理了几层,暂时站稳了脚。这次出来,是为了找食物和……确认你的情况。”他没提周浩的重伤和速行者的恐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角落里的陈佳佳,和她面前那堆与图书馆格格不入的电子设备。“你说的信号,具体是什么?”

苏清月看向陈佳佳。陈佳佳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浑身一颤,厚厚的镜片后眼睛慌乱地眨了眨,下意识又想藏起怀里的笔记本电脑,但看到苏清月平静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赵辰那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可以信任的脸(或许还有他手里那柄沾着污血的工兵铲带来的安全感),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过身,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没有常见的桌面,而是分成了好几个窗口,滚动着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波形图和频谱数据,大部分是杂乱的噪音和干扰条纹。但在其中一个用红框特别标注的窗口里,一段极其规律的、低频的脉冲信号,正如同心跳般稳定地闪烁着。脉冲的间隔并非完全均匀,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非随机的编码规律。

“这……这是佳佳用图书馆的广播接收设备、几台还能开机的电脑,还有从……从一些实验仪器上拆下来的零件,自己改装的。”苏清月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同伴能力的肯定,“她说,从灾变第二天晚上开始,就能断断续续收到这个信号。开始很弱,杂音很大,后来她慢慢调整,信号越来越清晰。来源方向……”她指了指天花板,“几乎是垂直向上,或者,来自同步轨道之类的……我们也不懂。佳佳说,这绝对不是自然的电磁现象,也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通讯协议。”

陈佳佳这时也鼓起了勇气,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另一段被单独提取、放大并做了滤波处理的波形,小声道:“看这里……这个低频脉冲是主体,很稳定,像是……像是信标或者状态播报。但更奇怪的是这个——”她用鼠标点了一下,一段被放大、背景噪音被极力抑制的音频片段被播放出来。

起初是一片沙沙声,紧接着,是一种极其微弱、但非自然的、类似电子合成音的、短促的“滴滴……哒……滴滴哒……”的节奏,中间还夹杂着完全无法理解的、更尖锐的频段噪音。那声音听起来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准感。

“这编码……我从来没见过。”陈佳佳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兴奋,那是技术宅面对未知难题时特有的状态,“不像是摩斯电码,也不像任何常见的数字或模拟调制。它……它里面好像嵌套了好几层,我目前只能剥离出最外面这层规律的脉冲,里面更深层的……好像有数据,但我解不开。而且,”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恐惧,“这个信号的强度,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在缓慢地、但持续地增强。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或者,在‘激活’。”

来自天上的、不断增强的、无法解读的异常信号。

赵辰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这信息,与他从速行者晶核中解析出的“规则碎片”、“定向进化体征”隐隐吻合,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可能性。末日,或许并非偶然的天灾。

“能记录和持续监听吗?”赵辰问。

“可、可以!”陈佳佳连忙点头,指着旁边那台嗡嗡作响的小型发电机和几个串联的汽车电瓶,“电力暂时够用,设备我也做了冗余备份。就是……耗电有点快,燃料(她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空油桶)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