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了,桃树的叶子也掉光了。

来年春夏,桃树还会长新的叶子,结出新的桃子,但到底不是从前那颗了。

“走吧,”她转过身,“往后,我们不必再来了。”

今日原本好想好好同他告个别,将一切说开。

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哐当——”,书房的木门被一把推开,沈烬言从屋子里冲出来。

“阿柠!我……”

他像是嵌在了门框里。一个“我”字之后,再也没有别的了。

“沈小将军,”她站在原地,发丝被风雪卷起,淡然笑道,“沈小将军不必解释,回去吧,让佳人久等可不是君子所为。”

沈小将军?

好陌生的称呼。

他迈出去的脚步生生缩了回来。漫天的雪簌簌落着,不多时,他肩上就落了薄薄的一层。

两人相对无言。

终于还是顾柠受不住冷,裹了裹身上的狐裘,开口笑道:“沈小将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快回去吧,我也要家去了。”

“阿柠,”他抿抿嘴唇,“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顾柠想了想,又笑:“那就祝沈小将军和妹妹齐眉举案,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

她竟然祝他和别人白头偕老?!

沈烬言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望着她的眼眸,那双平静的过分的眼眸,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小将军,告辞。”

她微微屈身,朝他行了个福礼,身影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雪里。

不曾有片刻眷恋。

厚毛毡帘子垂下,车轮在雪里压出两条长长的车辙。

闹出真假千金这档子事儿后,她们的马车上没有了银丝碳,风从帘子缝隙里钻进来,有些刺骨。

想起方才的事,红药更气了:“亏我还以为沈小将军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背信弃义的东西!您平日里隔三差五给他送汤送点心,他生病了您衣不解带照顾。可一知道您不是顾家亲生的,转头就和顾琳勾搭上,真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别生气了,我都不气,你气什么?”顾柠拍拍她的手安慰,“你看京城这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朝秦暮楚?”

少年时海誓山盟,到了中年便环肥燕瘦。

真心易碎,丢掉了……

好吧。

确实有些怅然若失。

“还有顾琳,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红药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明明知道您与沈小将军两心相悦,她却非要横插一脚!

“是,您的确占了她的身份,可这身份是个什么好的?从小被送到那乌七八糟的道观,要不是大公子相救,您差点儿连命都丢掉了!她倒好,摆出一副受害者嘴脸,得了便宜还卖乖!”

红药越说越委屈,红了眼眶:“您从小待在大公子身边,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早知道这样,这京城咱们就不来了!”

“别气了别气了,”顾柠拍拍她的背,“这不是为了替大师兄寻紫见草吗?好在已经寻到了,等咱们过几日回了江南……”

“笃笃”,话没说完,忽然有什么东西敲了两下马车窗子。顾柠掀开车窗帘子,一只熟悉的白胖鸽子站在车窗边沿,脑袋轻轻蹭蹭她的手背。

鸽子红色的细腿上绑着一张字条,顾柠打开:

人手已安排,情况有变。

今晚子时,假死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