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再次静了下来。郏香微语塞,笑容僵在脸上。
她没想到迟砚会这么直白。
她忍不住又瞥了顾柠一眼,纠结半晌,也没想好怎么开口。如果直接承认,和已故之人同名,难免让人心里生出些怪异不适……
“其实沈夫人不必有什么顾虑,”迟砚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再次笑道,“身为医者,若是能在姓名或者相貌上让病者有几分熟悉,治疗起来也会更加容易。”
“而且……”他自然而然地在郏香微面前拉住顾柠的手,笑容温和,“我和阿柠也都有些好奇,沈公子那位和阿柠同名的心上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听沈夫人之前的描述,似乎是一个……善良柔弱、体贴端庄的女子?”
善良柔弱、体贴端庄?
说的……是她?
回想起过去三年苦心经营的人设……顾柠顿时有一种要在熟人面前被扒掉衣服的羞耻和尴尬,手掐住手心,脚趾扣住地面,咬着嘴唇内侧。
“那个……沈夫人,”顾柠心中天人交战许久,还是做不到在熟人面前若无其事地谈论自己过去的马甲,“您要是不方便说就当我们没问过。其实治疗癔症这种事不只有一种办法……”
“唉,也没什么不方便的,”郏香微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阿言的心上人确实是个顶顶好的女孩子,每次想到她我都觉得可惜……”
据郏香微所说,侍郎府的顾柠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性格温和,便是和人有了冲突,也极少红脸。
“最重要的是,她待阿言一片真心。每次阿言去兵部当差,她都会亲手做好吃食送过去。”
虽然阿言吃完这些东西之后十有八九会闹肚子,但……到底也是心上人的一片真心嘛。郏香微想起儿子从前的囧状,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眼眶又泛起一股酸意。
她捏着帕子擦擦眼角:“不光是对阿言,她对我这个未来婆母、对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好,我自己心里也是把她当女儿的……”
“沈夫人节哀,”顾柠心里酸酸涩涩,忍不住开口,“或许她……心里也是把夫人您当母亲看待的。真是抱歉,我们不该多问的,让您想起了这些伤心事。”
她可真该死。
当初做的这叫什么事?
望着郏香微红了的眼眶,顾柠完全无法共情三年前的自己。
“我觉得要是那位姑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为她这么伤心。”良久,她只能说了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
“没事没事,是我失礼了,”郏香微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爽利的笑,她撩开车帘,“已经到了。”
几人下了马车。
虽说是将军府的祖宅,却没有一般大户人家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顾柠仔细打量着这里,粉墙黛瓦,柳绿桃红。尤其是一侧的围墙里,茂密的桃花枝子已经伸出了墙外,深浅不一的桃花热热闹闹的从这头开到了那头。
浓郁的桃花香里,她想起沈烬言从前似乎和她提过祖宅的桃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