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的杂物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画框靠墙摆好,颜料按色系分类,就连她随手扔在角落的旧报纸,都被叠成了方块。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窗户也擦过了,阳光透进来,整个房间亮堂了不少。
陆沉正站在衣柜前,把她堆在里面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动作利落又规整,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你……”苏清颜惊讶地说,“你挺会收拾啊?”
陆沉回头看她,手里还拿着一件她高中时的校服:“以前……好像做过类似的事。”他皱着眉,似乎在努力捕捉那点模糊的记忆碎片,但很快又放弃了,“不确定。”
“不管怎么样,谢啦。”苏清颜走过去,“这些旧衣服不用叠,我准备捐掉的。”
陆沉哦了一声,把校服放进旁边的捐赠袋里,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苏清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失忆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麻烦。至少,比她那个只会把袜子扔沙发底下的前男友强多了。
晚上,苏清颜想吃糖醋鱼,冰箱里正好有一条新鲜的鲈鱼。她系上围裙准备动手,陆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
“我来吧。”他说。
苏清颜挑眉:“你会做?”
陆沉摇摇头:“不会,但可以试试。”
“还是我来吧,”苏清颜笑他,“别等会儿鱼没做好,把我厨房炸了。”
陆沉没坚持,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苏清颜处理鱼的时候,他就默默地递刀递盘子;她调酱汁的时候,他就帮忙把糖和醋摆好。他不说话,却总能提前做好准备,像个精准的辅助程序。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厨师助理啊?”苏清颜开玩笑。
陆沉没回答,视线落在她切姜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因为常年握画笔,指腹有淡淡的薄茧。刚才处理鱼的时候,不小心被鱼鳞划了一下,冒出个小红点。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转身去拿了创可贴,等苏清颜把鱼下锅,默默递了过去。
“不用这么夸张吧,就一个小口子。”苏清颜有点无奈,但还是接过来贴上了。
糖醋鱼做好的时候,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苏清颜盛出锅,刚想尝一口,手机忽然响了,是编辑催稿的消息。
“惨了,忘了还有个急稿要交。”她哀嚎一声,抓起手机就往画室跑,“陆沉你先吃,不用等我!”
陆沉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糖醋鱼,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
鱼肉酸甜可口,外酥里嫩,是很地道的家常味道。他慢慢地吃着,眼神平静,只是偶尔会看向画室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起苏清颜随手放在那里的速写本。
速写本里画满了各种插画,有可爱的小动物,有街边的风景,还有一些Q版的人物。翻到最后几页,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张还没画完的画,画的是他。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昨晚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他,蜷缩在垃圾桶旁,眉头紧锁。但画者的笔触很轻,在他冰冷的眼神旁边,偷偷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陆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太阳,眼神复杂。
他合上速写本,放回原处,然后起身去厨房,盛了一小碗糖醋鱼,又倒了杯温水,轻轻敲了敲画室的门。
“进来。”苏清颜头也没抬,正对着电脑屏幕赶稿,眉头皱得比他昨晚还紧。
陆沉把碗和水杯放在她手边:“先吃点东西。”
苏清颜这才抬起头,看到碗里的鱼,愣了一下:“谢啦。”她确实饿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嘴里含着鱼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昨天画的一张画稿好像不见了,你在收拾客房的时候看到了吗?就是一张画着老街巷的插画。”
陆沉的动作顿了顿。
老街巷?
他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没看到。”他说。
“奇怪了,”苏清颜嘀咕,“我明明记得放在书桌上了啊……算了,可能被我塞哪个文件夹里了,回头再找吧。”
她没注意到,陆沉在听到“老街巷”三个字时,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而那张失踪的画稿,此刻正躺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画中老街巷的尽头,不知被谁用红色的颜料,添上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影,像是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