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里面是一堆胃药,好几个牌子,有几盒已经拆封。

夏乐乐回头看他,眼神复杂。

萧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看够了?”

“看够了。”夏乐乐拿出一盒药,看了看说明书,又放回去换了一盒,然后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

她把水和药放在他面前,认真地说:“萧砚,你三十岁不到,对自己好点。”

然后她转身,走到垃圾桶边,弯腰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托盘接住。动作很轻,很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小片。

萧砚看着她的背影。

她蹲在那儿,米色针织衫的下摆垂到地上,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捡完最后一片碎瓷,站起身,端着托盘走到门口。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粥我晚点再送。下次别倒了,浪费粮食遭雷劈。”

门关上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萧砚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面前那杯水和那盒药。

温水还冒着热气。药盒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

他端起水杯,把药吃了。

门外,夏乐乐端着托盘走出来,一直等在门口的女佣眼眶都红了:“少夫人,您……您不生气吗?”

“生气?”夏乐乐想了想,“有点,心疼那碗粥,熬了四十分钟呢。”

“可是少爷他……”

“他胃疼。”夏乐乐说,“胃疼的人脾气都不好,正常。”

女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乐乐低头看了看托盘里的碎瓷片,忽然笑了:“不过这位萧总,脾气是真不小。”

她想起刚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纯粹的冷漠,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试探,像在等她的反应。

有意思。

她想起系统给的资料:萧砚,多疑,不近人情。

所以她刚才要是哭了,或者委屈了,或者强行讨好,他就满意了?就觉得“果然如此”了?

夏乐乐摇摇头,抱着托盘往厨房走。

嘿!她偏不。

——

书房里,萧砚吃完药,重新拿起文件。

但看了两行,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样子。动作那么自然,好像那不是她花四十分钟熬的粥,只是不小心打翻的一杯水。

他想起她说“胃穿孔了我可救不了你”时的语气,不是抱怨,不是撒娇,就是……陈述事实。

他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坦荡荡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砚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喵”。

他抬头,看到门缝里挤进来一团橘色的毛。是那只猫——她带来的那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正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他。

萧砚和那只猫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听到门外传来她的声音,带着点着急:“小猫?小猫你去哪儿了?出来吃饭了——”

猫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从门缝钻出去了。

门外传来她的嘀咕:“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走,回去吃饭,我熬了鱼汤……”

脚步声渐渐远了。

萧砚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想起三分钟前自己还在等她的反应——哭?委屈?讨好?结果她什么都没给,倒是给他捡了碎瓷片,倒了温水,拿了药,还教育他要对自己好点。

最后还派一只猫来视察工作。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水杯,嘴角动了动。

最终,什么表情也没露出来。

但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萧总?”

“查一下沈乐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行踪记录。”萧砚顿了顿,“事无巨细。”

“是。”

电话挂断。

萧砚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女人,和资料上写的那个沈乐,完全不是一个人。

要么是沈家藏得太深,要么——

他想起刚才那个坦荡荡的笑容,想起她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样子,想起她说的“对自己好点”。

要么,这里面有问题。

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零点一秒。

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