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扫地啊。”夏乐乐理所当然地说,“满地玻璃碴子,你待会儿再踩一脚,是不是要叫救护车?”

她蹲下来,开始仔细地清扫地上的碎片。动作很轻,很认真,和白天捡碎瓷片时一模一样。

萧砚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身上,米色的家居服柔软地垂下来,头发散落在肩侧,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她蹲在那儿,一点一点地把碎玻璃扫进簸箕,完全不在意自己穿的是睡衣,也不在意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多。

他忽然想起白天她说的那句话:倒了我再做,但胃穿孔了我可救不了你。

她当时是笑着说的,他以为只是客套。

萧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夏乐乐扫完地,把玻璃倒进垃圾桶,又去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然后她走回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

“还疼吗?”

萧砚沉默了两秒:“好点了。”

“真的?”

“……嗯。”

夏乐乐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萧砚下意识往后躲,但她动作更快,手背已经贴上他的额头。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洗手液的香味。

“没发烧。”她收回手,“药效还要一会儿才能完全上来,你先坐着别动。”

萧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让人查过她的资料——沈家那个从不抛头露面的千金,性格懦弱,胆小怕事,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独立出过门。可眼前这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敢在他发火的时候不退,敢半夜穿着睡衣来给他扫地上的碎玻璃。

要么是资料错了。

要么是这个人,根本不是沈乐。

但萧砚此刻没有心思去想这些。胃部的绞痛正在慢慢缓解,药效上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女人,忽然问了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你为什么要来?”

夏乐乐愣了一下:“什么?”

“我摔了你的粥,对你冷言冷语,让你出去。”萧砚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来?”

夏乐乐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你疼啊。”

萧砚没说话。

“你疼,我刚好有药,就来了。”夏乐乐耸耸肩,“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她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空酒瓶。

“萧砚,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这很正常。但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她叹了口气,“你要是死了,我攻略谁去?”

说完,她拉开门出去了。

萧砚坐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攻略谁去?什么意思?

但比起这句话,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她刚才那个眼神——不是算计,不是讨好,而是真的在担心。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水,忽然发现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他撕下来,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药在左边第三个抽屉。

疼就吃,别硬撑。

明天早餐我换花样,别倒了,浪费粮食真遭雷劈。

——夏乐乐”

萧砚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利贴折起来,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

——

门外,夏乐乐走回婚房,推开门,发现小橘猫正蹲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不睡?”她弯腰抱起猫,蹭了蹭它的脑袋。

小橘猫“喵”了一声,蹭她的下巴。

夏乐乐抱着猫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刚才萧砚看她的那个眼神,她注意到了——不是感激,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的打量。他在想什么?在想她为什么对他好?在想她有什么目的?

“算了,不想了。”夏乐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反正还有六天。”

小橘猫趴在她枕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此时的书房里,萧砚坐在椅子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便利贴的边角。

胃不疼了。

但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