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夏乐乐起了个大早。

昨天萧砚说想吃甜的,她想了半宿,决定做舒芙蕾——蓬松、柔软、甜而不腻,刚出炉的时候像云朵一样。关键是,这道甜点得现做现吃,二十分钟就会塌,最适合用来哄那种嘴硬心软的人。

厨房里,她系着围裙忙活,小橘猫蹲在窗台上监督。蛋黄蛋清分离,蛋清加糖打发到湿性发泡,再和蛋黄糊轻轻翻拌均匀。整个过程要快,要轻,不能让气泡消掉。

“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帮厨的小姑娘好奇地凑过来。

“舒芙蕾。”夏乐乐头也不回,小心翼翼地把面糊倒进模具,“你们少爷点的菜。”

小姑娘眨眨眼,小声说:“少爷从来不吃甜食的……”

夏乐乐动作一顿,抬起头:“从来不吃?”

“嗯,我来这儿三年了,没见过少爷碰任何甜的东西。”小姑娘压低声音,“听说是以前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

夏乐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模具放进预热好的烤箱,设好时间。

从来不吃甜食,却对她说“想吃甜的”。

她想起昨晚他那个眼神——不是冷漠,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很久没吃过糖的小孩,鼓起勇气问“可不可以”。

烤箱里的舒芙蕾慢慢蓬起来,金黄的表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整个厨房都是奶香和蛋香。

二十分钟后,舒芙蕾出炉了。蓬得高高的,颤巍巍的,像一朵金色的云。夏乐乐小心翼翼地把它装盘,撒上一层糖粉,又切了几颗草莓点缀。她端着托盘往书房走,每一步都很轻,生怕颠塌了。

走到门口,她用脚轻轻踢了踢门。

“进来。”

推开门,萧砚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文件。但他的目光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就落在了托盘上——准确地说,落在了那朵金色的云上。

“早啊,萧总。”夏乐乐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到书桌一角,“您点的甜食,舒芙蕾,请趁热查收。”

萧砚看着那盘舒芙蕾,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舒芙蕾啊。”夏乐乐眨眨眼,“你没吃过?”

萧砚没说话。

夏乐乐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没吃过。这个男人活了二十八年,可能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一份甜点。

“快尝尝。”她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不能放,二十分钟就塌了。”

萧砚低头看着那朵云,拿起小叉子,轻轻挖了一角。

送进嘴里。

他愣住了。

夏乐乐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萧砚没说话,又挖了一勺。

然后又一勺。

夏乐乐看着他一勺接一勺,把那朵云吃掉一小半,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萧砚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不是防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茫然的柔软,像冰山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东西。

“怎么了?”她小声问。

萧砚低下头,看着那盘舒芙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妈以前说过,要给我做这个。”

夏乐乐愣住了。

“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人吃这个。”萧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个东西蓬起来的时候,电影里的人都在笑。我问我妈,这是什么,她说叫舒芙蕾,说以后有机会给我做。”

他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后来她走了。没来得及。”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夏乐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着头,看着那盘舒芙蕾,看着他睫毛下面那片阴影。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绕到书桌后面,在他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萧砚。”

萧砚转过头,看着她。

夏乐乐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叉子的那只手上。他的手还是凉的,但这一次,没有僵住,没有抽走。

“以后想吃,我给你做。”她说,眼睛弯弯的,亮亮的,“舒芙蕾,提拉米苏,慕斯蛋糕,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愿意吃。”

萧砚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容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她说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