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天榜规矩,先跪者死

晨钟一响,赤云门便像被人从梦里拽醒。

执法堂的门刚开一线,外头就已有人等着。

不是丹堂。

不是外门。

是一队穿青霜纹甲的陌生修者。

他们站得极直,直得像一排钉。

为首那人面无表情,手持银白令牌,霜纹流转,像把规矩刻在空气里。

“青霜令下。”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走廊里所有人呼吸一滞。

“天榜试炼,今日立规。”

秦昊从石室里走出来,腰间静牌冰冷。

他昨夜炼出的第二环尚未彻底稳住,但已经足够让他不再被第一根霜针钉死。

足够让他站得直。

可站直不够。

天榜的第一关,从来不是刀。

是跪。

——跪在规矩里。

——跪在众目里。

——跪在上宗手里。

“立誓。”青霜纹甲者淡淡道,“所有参试者,先立三誓。”

执法长老走出,沉声:“青霜使者,立誓之地应在天榜台前。”

那人抬眼,霜意如针:“规矩我定。你不服?”

执法长老脸色一沉,却没再开口。

秦昊看着那人,忽然明白季霜的手段:

他不直接夺印。

他先用规矩把人压矮。

人一矮,印就好夺。

青霜纹甲者抬手,地面霜纹铺开,化出一圈誓阵。

“第一誓:此行所得机缘,皆归上宗核验。”

“第二誓:若身怀异印异魂,不得隐瞒。”

“第三誓:若违誓,魂归霜狱。”

话音落下,周围弟子一片死寂。

这不是誓。

这是绞索。

赵言在人群后脸色惨白,手心全是汗。

李芷兰站在丹堂人群里,眼底那点笑几乎藏不住。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把秦昊逼到誓阵里。

逼他承认。

逼他跪。

青霜纹甲者目光落在秦昊身上:“你先。”

所有视线同时压来。

秦昊迈步入阵。

霜意立刻钻入骨髓,像要把他膝盖按下。

静牌发寒,阵意加重。

他膝盖微微一弯。

但下一瞬,五气第二环骤然一转。

土承其重。

木生其韧。

金凝其锋。

水藏其息。

火炼其心。

他硬生生站住。

“我立誓。”秦昊开口。

青霜纹甲者眼神一动:“说。”

秦昊抬眼,声音平静:“我誓——此行所得,皆可核验。”

“但核验之后,若我无邪,任何人不得再以核验为名夺我所得。”

霜意一滞。

青霜纹甲者冷笑:“你在改誓?”

“我在补誓。”秦昊淡淡道,“规矩若只压人,不护人,那不是规矩,是刀。”

场间哗然。

执法长老眼神微动。

李清漪站在人群边缘,手按归灵剑柄,眸光清冷。

李芷兰却忍不住冷声道:“狂妄!上宗誓阵岂容你胡言!”

秦昊不看她,只看青霜纹甲者。

“你要我立誓。”

“我就立。”

“但我不跪着立。”

青霜纹甲者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抬手,霜纹暴涨。

誓阵化作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向秦昊膝盖。

“跪。”

一个字,像天落。

秦昊喉头一甜。

他知道自己若跪,今日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

他指尖微动。

那根“看不见的针”在指间成形。

他不刺人。

他刺阵。

“叮——”

一声极轻的撞响。

誓阵霜纹竟被他刺出一条细裂。

裂缝虽小,却像在所有人眼前扇了一巴掌。

青霜纹甲者脸色骤变。

“你敢坏誓阵?”

秦昊抬头,眼神如针:“我敢活。”

话音落下,他膝盖猛地一挺。

霜意巨手竟被他顶开半寸。

半寸不多。

却足够。

足够让所有人看到:上宗的规矩,也不是不可撼。

青霜纹甲者怒极反笑。

“好。”

“你不跪,那就换一种规矩。”

他抬手指向天榜台方向。

“今日起,天榜第一关——

先跪者,死。”

这句话一出,众人脸色齐变。

这不是试炼。

是屠场。

青霜纹甲者冷冷看着秦昊:“你不是喜欢站着吗?”

“那就站到最后。”

秦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见李芷兰眼底那点笑终于变成了阴毒。

他也看见李清漪眼神更冷。

他知道,季霜把局抬到了明面。

天榜台上,规矩会先落。

刀会后落。

而他必须做的,是在规矩落下的瞬间——

先动。

他抬手按住眉心。

剑印轻轻一跳。

像在说:上。

——天榜,开始了。

——

誓阵那句“先跪者死”,像一把刀挂在所有人头顶。

可真正难的是:你明知刀在,却还要在刀下走出一条路。

青霜纹甲者宣布规矩后,便带人转向天榜台。

赤云门的弟子像被驱赶的羊群,跟着往山门外走。

沿途,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像潮。

“先跪者死?这还是试炼吗?”

“上宗这是要清场……”

“可天榜本就残酷,跪了就活,站着就死——他们要的就是服。”

秦昊走在人群中间,腰间静牌冰冷。

他能感觉到,青霜纹甲者的霜意像一条线,始终挂在他身上。

不是盯。

是牵。

“他们想把你牵到台上。”苏璃低声。

“牵到台上,再当众剥。”

秦昊不语。

他只把五气第二环缓缓转动,让魂海外那层锁再松一点。

松一点,他就多一分先手。

天榜台在赤云门外一处断崖之上。

台如白骨,四周立着十二根黑柱,柱上刻满封魂纹,风一吹便发出像哭一样的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