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不是惨叫,是千万人同时发出的,规训被打破的尖啸。
‘原身’崩解了。化作无数黑色的细线,每一根都在空中扭曲、挣扎,像被剪断的脐带。石台上的另外八枚青霜针,也随之落地,叮当作响,针身上的【医】字逐一熄灭。
第三层塔檐上的【医】字,血光褪去,转为一种温润的玉色。
“不可能……”季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骨梯下方,他仰头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青霜令第一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你怎能识破‘原身’?那是你命格死结中最深的‘执’!”
“因为我不信命。”秦昊站在石台边缘,脚下是崩解的黑色丝线,手中握着那枚染血的青霜针,“更不信,前世那个在急诊室里累到猝死,却还要对主任点头的我,是什么‘本该如此’。”
他低头看着那枚针,针身上原本属于青霜令的规矩条文,此刻正在被他的血侵蚀,改写。
“这第三层,不是药炉。”秦昊抬手,将那枚针猛地掷向季霜,“是手术室。而主刀医生,不该是规矩,是人。”
针破空。
季霜挥令格挡,银白光芒与青霜针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针被弹开,却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针尖指向季霜,也指向那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第四层是什么?”秦昊在识海里问,同时纵身跃下石台,踏在那些尚未完全崩解的黑线上,向季霜逼近。
“不知道……”苏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恍惚,“主君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他当年……只到了第三层。”
“那我便做第一个去第四层的人。”
秦昊身形如电,五行之气在足底流转,金锋踏碎黑线,木韧借力反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不是逃向第四层,而是主动攻向季霜。
他要缠住这个人。因为刚才在‘原身’崩解的瞬间,他看到了——在那张脸破碎的缝隙里,闪过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这座七层塔的第七层。
那里没有雾,没有字,只有一只巨大的手,握着一枚透明的棋子。而棋子上,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与苏璃有七分相似,却穿着古老战甲的女人。
那是……苏璃的主君?
“狂妄!”季霜怒喝,青霜令化作长刀,一刀斩出,霜意如潮,要将秦昊逼退。
但秦昊不避。
他手中无针,心中有针。五行炼灵之术催至极致,神农之息在经脉中化作五道洪流,汇聚于右拳。
“以拳为针,以身为线。”
拳出。
轰!
霜意被这一拳砸得粉碎,季霜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震惊地看着秦昊——这个外门弟子,竟以肉拳,伤到了持令的他。
而秦昊的拳头上,也血肉模糊,白骨隐现。但他没有停,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倒掠,直扑那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阶梯在第三层塔檐的尽头,雾气缭绕,看不清上面的字。
“拦住他!”季霜厉喝。
但太迟了。
秦昊的手,已触到那阶梯的第一阶。
就在触碰的瞬间,整座七层塔,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不是声音,是规则的震颤,是棋局在承认——有新的棋子,要踏入未知的领域。
第四层的雾气,散了。
露出的字,让秦昊浑身一僵。
那是个【悔】字。
而在【悔】字之下,盘坐着一个人。
不是无面影子,不是‘原身’,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秦昊认识的人。
李清漪。
她闭着眼,手中握着她的剑,剑身贯穿了她自己的胸膛。血,染红了石阶。
“欢迎来到第四层。”季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这里不是刑场,不是手术室,是……”
“刑讯室。”
秦昊站在阶梯上,看着李清漪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还活着,却生不如死。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塔,又开始转了。
而这一次,转动的方向,是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