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护罩崩碎的巨响,如同末日丧钟,狠狠砸在每一个星辰城居民的心上。
金色光幕化作漫天碎光消散的刹那,城外狂暴的星河乱流毫无阻拦地涌入城内,狂风卷着碎石与撕裂的空间碎片,横扫长街,掀翻屋舍,原本庄严巍峨的守夜神殿广场,瞬间被烟尘与恐慌笼罩。
万族修士尖叫奔逃,孩童啼哭,老者惊呼,原本秩序井然的城池,在短短一息之间沦为人间炼狱。乱流所过之处,能量紊乱,空间扭曲,不少躲闪不及的修士被瞬间卷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扯成虚无。
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陆沉伫立在广场中央,玄色长袍被狂风猎猎吹起,周身文明长卷的金光疯狂涌动,却依旧难以阻挡肆虐的乱流。他抬手撑开一道金色屏障,将身前大片慌乱的修士护住,可星辰城范围何其广阔,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顾全不了全城。
“守护者!撑不住了!”
“乱流太强了!阵眼全毁,我们没有第二道护罩!”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钟,整个星辰城都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守护者军团的修士们浴血抵挡,一个个脸色惨白,灵力透支,却依旧挡不住那股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毁灭力量。
陆沉眉头紧锁,眸中寒光与焦虑交织。
他很清楚,星辰护罩一碎,星辰城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归墟余韵本就潜伏在城池各处,如今再加上星河乱流,内外夹击,就算他拼尽一身修为,也未必能护住这座城池,更护不住他身后那个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守夜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偏殿之内,扮演着他无辜重伤的角色。
谢临舟。
好一个步步为营,好一个借刀杀人。
先是以归墟刺客的虚无余韵引动苏晚力量暴走,再借洛寻残部上演苦肉计,离间他与苏晚之间的信任,最后悄无声息将虚无之力植入护罩核心,让星辰城最坚固的屏障一夕破碎。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步都在造业。
业力缠心,痛苦随行,可谢临舟却像是感受不到半分煎熬,反而在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混乱之中,步步得利。
陆沉抬眼望向偏殿的方向,眸底杀意翻涌。
若不是此刻城池危难,他定会立刻冲进去,拆穿谢临舟所有的伪装,让他在万族面前,暴露那副被业力吞噬的丑恶面目。
“陆沉大哥!”
一道清脆却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快步从偏殿冲出,素白的衣裙上沾了些许烟尘,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慌乱与自责。她看着眼前满目疮痍、哀嚎遍地的城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轻信谢临舟,如果不是她与陆沉争执,如果不是她被那点虚假的温柔蒙蔽双眼,陆沉就不会分心,星辰护罩就不会被轻易破掉,无数无辜的人,就不用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恐惧、愧疚、懊悔、自责……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与潜藏在经脉深处的虚无余韵瞬间呼应。
体内的元曦之心再次剧烈跳动,金光与黑芒在丹田处疯狂冲撞,力量暴走的前兆再次袭来。
“呃啊——”
苏晚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虚无之力正在疯狂撕扯她的经脉,放大她所有的负面情绪,想要彻底吞噬她的意志,让她再次沦为失控的怪物。
“苏晚!稳住!”
陆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瞬间闪身来到她身边,文明长卷展开,将她牢牢护在中央,温和而厚重的秩序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试图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
“别抵抗……也别强行压制……”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她混沌的意识,“守你的心,守你的德,守你想要守护众生的念头……元曦之力不是洪水猛兽,它是星河本源,它听从的是你的本心,不是你的恐惧。”
守心。
守德。
守护。
三个字在苏晚的脑海之中不断回响。
她看着眼前哭喊奔逃的万族生灵,看着被乱流撕碎的屋舍长街,看着守护者军团的修士们一个个倒下,看着陆沉为了护住城池而灵力疯狂消耗、唇角渐渐溢出鲜血……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炸开。
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失控。
她不能再让陆沉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是守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