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万族的心,亦是如此。
今日可以因感激而敬仰,明日便可以因恐惧而猜忌。
苏晚的力量太过强大,太过诡异,弹指之间便能平息星河乱流,驱散归墟余韵,修复整座城池。这份力量,在危机之时,是救命的希望;可在平静之时,便是足以让所有人惶恐不安的威胁。
太强,便是罪过。
太耀眼,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谢临舟缓缓闭上双眼,神识悄然扩散,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星辰城。他能清晰地听到,广场之上,除了感激之声,还有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议论。
“元曦之力也太可怕了,刚才乱流那么凶,她居然一下子就平息了……”
“是啊,这种力量,若是失控,比星河乱流还要可怕吧?”
“之前她可是失控过一次,差点毁了神殿广场……”
“这次是没事,可下次呢?下次她再失控,谁能挡得住?”
“守护者大人能护我们一次,能护我们一辈子吗?”
这些议论声很小,夹杂在感激之中,微不可查,就连陆沉都未曾察觉。
可谢临舟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猜忌的种子,已经生根了。
不需要他亲自出手散播流言,不需要他刻意挑拨离间。
人性本就如此,趋利避害,敬畏强者,也恐惧强者。
苏晚越是强大,万族便越是依赖她;可越是依赖,便越是恐惧她再次失控。
这份恐惧,会在心中不断发酵,不断蔓延,最终,会化作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向苏晚,刺向陆沉,刺向所有坚守德行的人。
而他,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轻轻推波助澜。
谢临舟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虚无之力,那力量阴冷、诡异,与归墟余韵同源,却又被他隐藏得极好。他轻轻一弹,那丝虚无之力便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流,悄然飘出偏殿,融入广场之上的人群之中。
下一刻。
一名身材矮小的异族修士突然浑身一颤,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猛地尖叫起来:
“不对!有问题!”
这道尖叫声太过突兀,瞬间打破了广场之上的祥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陆沉眉头一蹙,眸中寒光一闪:“你胡说什么?”
那名异族修士浑身发抖,指着苏晚,声音尖锐而恐惧:
“她的力量有问题!刚才星辰护罩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破碎?”
“为什么归墟余韵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发?”
“为什么偏偏在她力量波动的时候,星河乱流涌入城内?”
“这一切,根本不是意外,是她!是她的力量引来了灾祸!”
“她之前就失控过,差点毁掉神殿广场,这次护罩破碎,肯定也是她暗中搞的鬼!”
“她根本不是什么守夜者,她是灾星!是带来毁灭的祸端!”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人群之中轰然炸开。
刚刚平复下来的万族修士,瞬间愣住了。
原本的感激与敬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虑,一丝惶恐,一丝深埋心底的猜忌。
是啊。
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苏晚力量波动,护罩破碎;苏晚失控前兆显现,归墟余韵爆发;星河乱流涌入,苏晚又恰好力量觉醒,化解危机。
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人不得不心生怀疑。
有人开始动摇了。
“他……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之前护罩一直很稳固,怎么会突然碎了?”
“难道真的是守夜者的力量引来了灾祸?”
“她刚才的力量确实太吓人了,若是真的失控,我们谁也活不成……”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先前的感激之声,渐渐被质疑与恐慌所取代。
陆沉脸色一沉,周身威压暴涨,文明长卷金光涌动,厉声呵斥:“闭嘴!休要胡言乱语!方才危机之时,是谁救了你们?是谁以一己之力护住整座星辰城?”
“苏晚以身镇危,耗尽灵力,守护万族,尔等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无端猜忌,良心何在!”
可这一次,他的威严,似乎不再管用。
恐惧,远比感恩更能操控人心。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晚,沉声道:“守护者大人,我们不是不知感恩,可……可她的力量,实在太让人不安了。”
“今日她能救我们,明日若是她再次失控,谁能保证我们能活下来?”
“星辰护罩是我们最后的屏障,如今护罩破碎,城池再无防备,若是下次再有灾祸,我们……我们不敢再赌了!”
“是啊!我们不敢赌!”
“守夜者的力量太过诡异,我们承受不起再次失控的代价!”
“必须弄清楚,护罩破碎,到底是不是因为她!”
质疑之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个广场。
万族修士的眼神,变了。
从先前的敬畏与感激,变成了此刻的疑虑、恐惧、甚至是排斥。